第28章 站起来回答几个问题!
  “你要能这么想,那可太好了!”
  吴厂长最近正犯愁这事呢!
  沃克先生有著纯种德意志人固有的死板和严谨,几乎快要把那些上课学习的焊工们逼疯了!
  他每次上课传授的內容又多又复杂,还要求听课的人做到隨堂记忆下来,並且每次上完课还要立即考试,拿不到满分都不行!
  现在每天晚上上课的人数已经从刚开始的几十人直线跌落到……
  一人!
  没错,只剩下水生一个人了!
  既然邹师傅想去听课,那不正好么,我这正犯愁找不到人去给沃克先生充场面呢!
  “嗯,有这个想法。”
  可怜的小老头根本不懂啥叫社会的险恶,点了下头,吴厂长马上顺杆爬,“那正好,你今晚上就去吧,听说现在在讲什么自动焊接,总之都是国际上最前沿最先进的焊接技术,听听贼长见识。”
  “好!”
  老头忽忽悠悠就被吴厂长忽悠瘸了。
  晚上六点,四楼,课程准时开始。
  “目前主流的自动焊接技术,从严格意义上讲属於半自动焊接,从以往的继电器逻辑控制,向模擬电路+晶闸管控制方向过渡……”
  沃克先生讲,水生一边听一边做笔记,把坐在后排的邹师傅听得云里雾里。
  啥叫模擬电路?
  啥叫晶闸管?
  完全两眼一抹黑啊!
  “陈水生同学,你来回答一下,埋弧自动焊机在焊接过程中出现焊缝夹渣的原因及排除方法。”
  “自动焊机出现焊缝夹渣问题,原因在於焊剂烘乾不充分、送丝速度过快。解决方法是將焊剂提前200度烘乾两小时,降低送丝速度,以保证焊接的均匀。”
  沃克先生满意点点头,“我们再来看一下tig打底自动焊……”
  听了半天,邹师傅倒是听懂了每一个字,可结合起来就完全成了天书了!
  可看人家师徒俩倒是交流得十分热烈,一问一答,反问反答,学得不亦乐乎!
  “焊接,不就是拿电焊呲呲点就完事了么,扯啥哩哏楞!”邹师傅把嘴一撇,焊接那纯粹就是个手艺活!
  是靠著真本事吃饭的!
  而不是整什么这个机器,那个机器!
  有屁用!
  到了节骨眼上,手握不住焊钳子,点不出鱼鳞纹,你就是上啥机器不也白扯?
  咋的,机器还能帮我把活都干了啊!
  “欢迎邹先生来听我们的课程!”
  课上到一半,沃克先生才发现坐在后排的老头,拍了两下手,邹师傅欠著身子站起来,含笑点点头,“你们继续,我就是閒著没事来听听课。”
  “那您刚才一定听了很多吧?”
  “一点点,一点点嘿嘿……”
  “那我可以问您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吗?焊接变位机主要应用於哪些生產场景?”
  一句话把老头给干蒙了!
  “我,我……年纪大了,耳朵背,刚才没听清楚。”
  “既然来听课,就要认真听,不然就不要来浪费时间!”
  没等老头髮火,沃克先生反而怒了,径直走过去,把老头拽起来,“我的课堂不需要不认真的学生,请你马上离开!”
  “草,你请我来我都不来!”
  老头何时受过这等羞辱,气呼呼走了,沃克先生把蓝眼珠一瞪,“焊接是一门高端的学问,是艺术,你是在褻瀆艺术!”
  “老师,咱们继续上课吧!”
  水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老爷子,你上哪溜达不好,偏生跑到这来自取其辱。
  虽然听课人数从巔峰期的几十多人降到只剩下水生一个人,但沃克先生仍然一丝不苟的传授课程,直到將每个知识点都消化、学透为止。
  然而这还仅仅是理论课程,等过阵子上机实操,要求怕是会更加严苛!
  “咋样老哥哥,是不是挺有收穫的?”
  见老头从四楼下来,吴厂长笑呵呵打了声招呼,老头脸色很是难看,摇摇头,“你可別都跟我逗闷子了,我是一句都没听懂!”
  “不应该啊,你都干了三十来年焊工了,咋就听不懂……”
  邹师傅气闷翻了个白眼,“老了,落伍了,人家嘮的都是啥自动焊接,啥模擬电路,我是他吗的求毛不懂,就不在那跟他们閒扯淡了。”
  “还没过六十,別老说老了老了的,多不吉利!”
  吴厂长心里暗爽,就这样的死脑瓜骨,就该送到四楼去听听课,让他知道知道啥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现在的世界发展日新月异,新技术层出不穷,你那点整天掛在嘴边的电焊经验,算个六饼啊!
  当然吴厂长也不是故意要刺激邹师傅,再咋说人家也是为厂子流过血流过汗的,他笑著拉过邹师傅的手,“现在你知道我为啥重用水生了吧!”
  “是,是该重用。重用对,就得用这样的。”
  回想起刚才课堂上,水生和沃克先生相互交流的场面,老头抹了把脸,有些颓废的嘆息两声。
  “走,找个地方喝两盅,嘮嘮?”
  “走吧!”
  邹师傅再也没了前几天的囂张劲儿,低著头,袖著手,跟在吴厂长身后,往日里拔得溜直的腰,也肉眼可见的驼了下来。
  “邹师傅也算是建国那一代的老人,有经验有资歷,谁见了不得尊称一声『大师傅』?”
  “他?我还不知个他?之前在铁合金厂,那傢伙装得……天天中午还得喝两盅……”
  水生一直学到八点才回到家,廖运辉正盘腿坐在他家炕头上和媳妇王春兰嘮嗑,见他进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给他。
  “这个月的工资还有奖金,拿著!”
  水生喜不自胜,一把接过来,打开,掏出钱数了数,顿时愣住。
  “叔,咋给了我这么多?”
  足足一百三十五块。
  “啊,你这不是转正了么,领导说上个月工资就按照转正的数开,给你算了满勤。”
  水生一笑,“叔、婶,正好你们都在,我来这一个月,没少给你们添麻烦,早就想著报答一下,可兜里……我请你们吃饭吧!我听我师父说,市里有家吉春和饭店挺不错的。”
  “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我和你婶可是把你当自个孩子看待,至於这吃饭嘛……”
  廖运辉转过身,瞅瞅媳妇,一挑眉毛,“你说还是我说?”
  “我说吧!”
  王春兰一笑,“我和我们厂那个姑娘说好了,后天不就是周日了吗?正好你们俩出去见个面,一起吃个饭,再去公园逛逛,嘮嘮嗑。”
  “到时候別太死板,说点俏皮话,多逗逗人家姑娘,这事备不住就成了!”
  “对么,搞对象不都是这么搞的么!”
  水生尬笑,挠挠头,“这……这能行么?”
  “啥行不行的,你说你要个头有个头,要长相有长相,要工作有工作,咱还差啥啊?”
  “就差个媳妇,你这小家啊,也就全乎了!”
  两口子笑起来,涵涵眨眨大眼睛,小手一拍胸脯,“哥哥別怕,我去和大姐姐说!”
  “你要跟大姐姐说啥?”
  “我说,我是你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