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同一时间,三个地点(2)
  夜深了。
  窗外,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依旧矗立在那,像个无声的守卫守在浣桐福利院门前。
  而在这福利院內,並不止吕可心一人没有睡著……
  另一个光线更加昏暗的房间內,顾芷把自己缩在被子里,整张脸埋进枕头,正低低抽泣著。
  她儘量不让自己的哭声传出去。
  枕头被泪水洇湿了大半,冰凉的贴在她的脸上,很不舒服。
  但她没有换,也不想换。
  这里,这个房间,这张床,这个枕头——是沈川最后有过的气息。
  只有留在这里,她才能找到丝丝他曾在这里的痕跡。
  八岁之前,顾芷即便在福利院,可有沈浪和沈川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哥哥,把她宠得像公主一般。
  所以她的童年,从来不算苦。
  可八岁那一年,因为沈浪,一切都碎了。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至今也不明白。
  她只记得沈浪和沈川这两兄弟,忽然吵得翻天覆地,从爭执到嘶吼,最后彻底失控,大打出手。
  那时的他们,正值成年,年迈的院长爷爷和两位妈妈根本就拉不住。
  最终只能护住她和福利院其他瑟瑟发抖的孩子。
  整个福利院被砸得一片狼藉。
  最后沈浪像疯了一样,把沈川按在地上,一拳又一拳,红著眼睛反覆嘶吼“为什么”的模样——成了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场架,直到两人筋疲力尽、双双瘫倒才停下。
  但顾芷清楚地看见,沈川再看向沈浪的眼神彻底冷了。
  就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再也不会回头。
  这让她总有著不好的预感,心慌的厉害。
  果然,夜幕降临,在所有人都熟睡后,她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她光著脚丫跑到堂屋,只见到穿戴好衣服、背著行囊的沈川。
  她不知道这个从小疼自己到大的哥哥要去哪,但她知道他这一走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
  小小的她拼命抱住哥哥的大腿,即便哭得撕心裂肺,也没能留住他半步。
  等大人们惊醒衝出来,沈川已经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留给她的只有那句:“小芷乖,等你长大了,哥哥就会回来。”
  这句话成了顾芷后来的执念,春去冬来,一年又一年,她从八岁等到了十三岁。
  每年梧桐花开的时候,她都会眺望院门口那条窄窄的土路,期盼著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能突然出现。
  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
  而不久,沈浪就披上了警服,离开家去了警校。
  再后来,听说他去了市局,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童年那两个护著她的老大哥,如今一个远走无踪,一个渐行渐远。
  他们都没能再陪在她的身旁。
  她再大一些,渐渐学会了恨,她把一切的原因归结於沈浪突然和沈川爆发的衝突。
  她问过他无数次,可他一次都不曾向她解释过原因。
  每次只是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所以,她恨他。
  恨他逼走了沈川,恨他毁了曾经美好的一切。
  更恨他当上警察后,居然连抚养他长大的福利院都很少回来。
  十三岁,正值控制不住情绪的年纪。
  她用最恶毒的语言表达著自己內心的不满,把那些伤人的话,不受控制地扔在沈浪身上。
  但她看得见他颤抖的手,也看得见他眼里的落寞。
  嘴上不承认,可他和沈川一样,也是陪她从小长大的哥哥,一个人的时候,她又怎么可能不后悔?
  “小芷……”
  门被胡妈轻轻推开,她端了碗热粥轻轻放在她的桌边。
  “我知道你没睡,別哭了,明天还要上学,再哭就不好看了……”
  顾芷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
  胡妈嘆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你这孩子,明明是个女孩,性子却比你那两个哥哥还要强,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可偏偏就是嘴硬。”
  “我没有嘴硬。”
  顾芷闷闷地声音从枕头里传来,“我就不想看见他!”
  “是吗?那上次浪娃子被炸伤,是谁在家哭的整宿整宿不睡觉?”
  顾芷身子一僵。
  “还有上上次,是谁发烧闹著要浪娃子回来?”
  “我没有……”
  “还有上上上次——”
  “胡妈!”
  顾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显得又气又急。
  胡妈笑了笑,闭上嘴巴,却温柔地把她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掌一下一下顺著她的头髮。
  隨著胡妈的安慰,她俯在胡妈的肩头,声音慢慢软了下来。
  “我就是不明白他和沈川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么多年,为什么连说都不能说……”
  胡妈嘆了口气,“浪娃子和川小子两个虽是亲兄弟,但性格根本不一样。”
  “川小子胆子大,性子野,总想往高处飞;浪娃子虽更木訥,但也更细致,他做事一定有他的理由。”
  顾芷咬著嘴唇,不再说话。
  胡妈轻轻嘆了口气,“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不该那么气他的……”
  “什么?!”
  顾芷猛地爬起来,眼里满是慌乱,“他又受伤了?伤哪了?”
  “伤在肚子上,我摸到的,缠了好些绷带……”
  胡妈说著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不行,我要去找他!”
  顾芷蹭蹭两下就要往床下跑,被胡妈一把又拉了回来。
  “浪娃子累得厉害,我看他刚刚在外边睡著,你就別去打扰他了。”
  “可他…可他为什么…总是受伤……”
  小孩子永远憋不住事,说著眼圈又红了起来,这次眼里满是著急。
  “他从事的工作,永远是面对危险的第一线,小芷,你得理解他……”
  “可我只想他回来………”
  话音未落,顾芷扑入胡妈的怀里失声痛哭。
  哭她这些年,失去两个哥哥保护的委屈。
  哭自己那些言不由衷的恶毒话语。
  哭那个她明明在乎的要命,却用最坏脾气对待五年也不曾有怨言的人。
  胡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著她的背,任由她哭累了,在怀里慢慢睡著……
  夜晚的时间,总是静悄悄的溜走。
  不知不觉已经凌晨三点了。
  同一片月光下,还有一处的灯光始终亮著。
  浣江市第一附属人民医院,急诊科接诊台。
  杨晚晴静静坐在那,手里捧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却丝毫没有睡意。
  按这个时间,她应该早早下班了,但是她却留在这里。
  她此刻心情非常糟糕,沈浪是她救回来的,所以她也最清楚他那小子的伤势。
  她望著空荡荡的走廊,心神不寧。
  没有任何人注意,科室侧门被一道黑影轻轻推开。
  那人脚步很轻,沉默地向著走廊深处,重症病房的方向,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