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选择吗
  “仙长没死,仙长还活著!”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小仙长……多谢您……多谢您救命之恩啊!”
  那个断臂老汉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用仅剩的手使劲磕头。
  “使不得!快起来!”江小川也嚇了一跳,想上前搀扶,腿一软,差点自己也跪下。
  几个村民慌忙上前扶住他,也扶起老汉。
  “仙长您身上有伤,快坐下歇著。”
  一个四十岁的汉子红著眼说道。
  有人搬来了凳子,江小川没坐。
  他环视著周围密密麻麻的白布,听著四周的哭泣声,心头万千……
  “对不住……我来晚了……我没能……”
  他像周围人鞠了一躬。
  “仙长您可千万別怎么说啊!要不是您拼命挡著……我们……我们一个都活不了!我们都看见了!您……您被……”
  那个汉子说不下去了,转过头去抹眼泪。
  “是啊,仙人哥哥,是您打跑了那个妖僧!我们都看见了!您后来……后来可厉害了!一拳就把那个妖僧打飞了!”
  一个半大的孩子说,他脸上还掛著鼻涕。
  江小川一愣。
  似乎好像也许就是……
  等等,难道是它……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语无伦次。
  但拼凑起来,大概是:他“死后”突然站起来,变得非常厉害,把那个可怕的妖僧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妖僧逃走了。
  他还一挥手,把当时在场的村民都送进了后山林子里,保住了他们的命。
  江小川默默听著,內心翻江倒海。
  “小仙长,您……您真的没事吗?”
  一个老妇人小心翼翼地问,目光不住地瞟向他腹部的血跡。
  “没事,皮外伤,我们修行中人恢復得快。”
  江小川勉强笑了笑,转移话题。
  “村里的……伤亡如何?”
  提到这个,气氛瞬间沉重。
  那断臂老汉抹了把脸,哑声说:“死了……一百三十三个。伤了的还有五十多个……”
  江小川心里一沉,草庙村总共也就二百五十人,一夜之间,死了一半还多。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话语都苍白无力。
  “活著的都在这里了?”他问。
  断臂老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还有些在后山林子里,已经有人去找了。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村子西头。
  江小川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边有几间相对完好的屋子,屋檐下,两个小小的身影並排坐著。
  是林惊羽和张小凡。
  两人都穿著麻步孝衣,呆呆望著这边,脸上没有表情,像是被抽走魂的木偶。
  江小川心里又是一酸,他认得两间屋子,一间是林惊羽家,一间是张小凡家。
  现在里面……空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他们走去。
  村民自动让开一条路,默默看著他。
  走到近前,林惊羽先抬起了头,他眼睛红肿,但眼神里还有一丝倔强。
  看到江小川,他瞳孔缩了缩,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张小凡依旧低著头,肩膀微微抖动。
  “惊羽,小凡。”江小川在他们面前蹲下,声音儘量柔和。
  林惊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染血的道袍,飞速移开盯著地面。
  “江……江大哥,你……你没死。”
  “命硬,没死成。”江小川扯了扯嘴角。
  张小凡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的像桃子,眼神里混杂著悲伤,茫然,还有一丝……恐惧?
  他看著江小川,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眼泪又大颗大颗落下来。
  江小川伸手,想拍拍他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
  节哀?保重?
  都是废话。
  “江大哥……”林惊羽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带著压抑的颤抖。
  “昨天……昨天那个妖僧……你认识,对不对?”
  江小川身子微微一僵。
  他看向林惊羽。
  少年的眼神里除了悲伤,还带有一丝的执拗的探寻。
  “是,他是天音寺的普智神僧。”
  江小川没有隱瞒。
  “神僧?……”林惊羽的声音尖叫起来。
  “他杀了那么多人!他杀了王大叔,杀了李婶,杀了……我爹娘!”到最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入了魔,內邪物侵染,神志不清。”江小川声音低沉,带著疲惫。
  “神志不清就能杀人吗?”林惊羽豁然起身。
  “他是神僧!他怎么能……怎么能……”他说不下去,拳头掐得很紧。
  张小凡只是看著他,眼泪无声地流。
  江小川沉默片刻。
  “对不住……我如果……”
  林惊羽打断他。
  “不怪你,江大哥,你昨天……昨天……若不是你,我们也死了……”
  就在这时张小凡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江小川衣袖。
  “江大哥……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江小川看著他:“你说。”
  张小凡看了看四周,村民们虽然离得远,但目光时不时瞟向这里。
  他拉著江小川的袖子,站起身,低著头,往屋后僻静无人的地方走去。
  林惊羽看了看他们,没跟过去,重新坐下,抱著脑袋。
  走到屋后柴垛边,张小凡停下,转过身,仰头看著江小川。
  “江大哥……”他吸了吸鼻子。
  “昨天那个普智和尚,他……他来过村里。”
  江小川面色如常:“嗯。”
  “他……他当时还好好的,还跟我说话,后来……后来我在村外遇到了他,还有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他们……他们打起来了。”
  江小川静静听著。
  “普智神僧……他打不过那个黑衣人,受了伤,吐了血,然后他跟我说了很多话,还……还传了一篇功法给我,他说,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包括青云门的人。”
  江小川看著他,没说话。
  张小凡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还给了我一个珠子,深紫色的,让我找个深谷扔了……我……我……”
  他哽咽著,说不下去。
  江小川伸出手,按在他单薄的肩膀上,少年的肩膀瘦削,还在不停地抖。
  “那颗珠子,是不是不见了?”江小川问。
  张小凡猛地点头,脸上浮现恐惧和愧疚:“不见了!我……江大哥,是不是……是不是那颗珠子有问题?是不是因为它,普智神僧才变成那样?是不是……我害了大家?”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质问自己。
  江小川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
  “小凡,听我说。”他声音很稳。
  “那颗珠子叫噬血珠,是至凶至邪之物,普智是被它侵染,入了魔,才……这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看向张小凡。
  “那篇功法,普智传给你,是他的选择,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张小凡止住哭声,睁大眼睛看著他。
  “第一,忘了它,就当从未听过,以后……或许做个普通人,平平淡淡过一生。”
  “第二嘛,修炼它,这篇功法来歷不凡,若有机缘,或许能让你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但这条路,註定艰难,孤独,而且,一旦修炼,这件事,就必须成为你心中最大的秘密。对谁都不能说,包括林惊羽……包括將来可能收你入门的青云长辈。”
  张小凡呆住了。
  他没想到江小川会怎么说。
  忘了?还是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