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升官的好处
  “是封我喉吧?”许多金双手接过,入手沉重。
  解开军毯一角看完拒绝:“马队长,这礼太重了。”
  他语气诚恳,“这是你的战功和荣耀,我受之有愧。”
  “不不不!”马奎连连摆手,脸更红了:“许主任看得起我马奎,教我道理,帮我前程。”
  “这刀跟著你,比跟著我强!你……你是有大本事的人!”
  这话说得有些磕巴,带著些许情真意切。
  许多金感觉是有人现教,马奎现学的,他深深看了马奎一眼。
  將刀交给马顺收好,用力拍了拍马奎的肩膀:
  “好!马队长这份心意,我记下了。快里面请,今天多喝几杯!”
  马奎用力点头,昂首挺胸走进宴客厅。
  紧接著,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门口,副官先下车打开后门。
  侯三的声音拔高,带著前所未有的恭敬:“陈,站,长,到!”
  整个二楼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望向楼梯口。
  陈先州穿著一身熨帖的黑色嗶嘰中山装,步履沉稳地走了上来。
  他脸上难得带点温和笑意,目光扫过眾人,微微頷首。
  许多金早已快步迎到楼梯中部:“站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折煞卑职了。”
  陈先州伸手虚扶一下,笑道:“你的喜事,我怎么能不来?”
  “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站长厚爱,卑职惶恐。”许多金侧身引路:“请上坐。”
  陈先州走到条桌前,身后的副官奉上两个精美的长条形锦盒。
  侯三深吸一口气,高声唱道:“陈站长贺礼,美国派克金笔一支!《曾文正公家书》一套!”
  唱完,他自己心里都嘀咕,这笔和书……啥意思?
  许多金却是瞬间明了。他双手接过,神情愈发恭敬:
  “站长教诲,卑职定当时刻铭记,以笔书写忠诚,以书明鑑身心。”
  陈先州满意地点点头,拍拍他的手臂:“你是个聪明人,好好干。”
  说罢,当先走入主桌首位坐下。
  他一落座,其他人才纷纷跟著坐下,但气氛明显比刚才拘谨了些。
  眼看快到六点,重要人物就差一位了。
  楼下传来汽车声,接著是侯三明显不那么热情的声音:“情报处,陆处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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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桥山是踩著点来的。
  他手里只拎著一个普普通通的糕点盒子,笑眯眯地走上楼,仿佛没感觉到那略微怪异的气氛。
  “许主任,恭喜恭喜!路上耽搁了,恕罪恕罪!”
  “陆处长赏光,蓬蓽生辉。”许多金笑著迎上去,心里暗骂狗东西学他的做法。
  学的还不怎么样,居然晚站长一步。
  他亲自接过礼物,手指在盒子底部轻轻一按,触到硬物,面上笑容更灿烂了:
  “陆处长太客气了,快请入席。”
  陆桥山走向主桌,跟陈先州、韩忠军等人寒暄。
  人已到齐。
  许多金作为主人,先敬了陈先州和全场,说了些“感谢栽培”、“同心协力”的套话。
  酒过三巡,气氛重新活络起来。敬酒、划拳、说笑,夹杂著对时局、生意的议论,声音渐大。
  许多金周旋在各桌之间,耳中却听著各种议论的碎片。
  “马奎那把刀,可是他的命根子,真捨得?”
  “陆处长就提盒点心?像他作风。”
  “许主任刚上位就办八桌宴,倒是会做人,就是不知能不能站稳,树大招风……”
  许多金脸上笑容不变。
  这场宴席,是他故意摆出来的靶子。
  在军统,太过低调死得快,太过高调死得更快。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所有人觉得,他许多金,一个幸进之徒,有点本事。
  但也就那么点出息了,得意便猖狂,眼皮子浅。
  娇狂,迟早出事。
  而他要的,就是让人放鬆警惕。
  宴席过半,许多金藉故下楼透气。
  路过角落时,一个穿著长衫、面生的商人忽然起身,弓著腰赔笑。
  趁人不注意,飞快往他西装內袋塞了个牛皮信封。
  “许主任,小店生意,以后多关照,小意思。”
  不等许多金开口,那人已经缩回去低头喝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今天是人家的好日子,趁热烧香最管用,过了今天再送就没那味儿了。
  许多金一路上收到十几份类似礼物,这就是升官的好处。
  明面上的礼物折算不超过二百银元,暗地里的孝敬接近一千块大洋。
  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侯三悄悄说:
  “金哥,今晚不少生面孔托我转交东西,都不敢留名,我全收在后头了。”
  他又塞过来一个用软布包著的小包裹,轻声道:
  “刚才有个伙计塞给我的,不知道是谁送的。”
  许多金心里也纳闷,伸手接过,入手柔软。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男士羊毛衫,质地普通,但看得出是新的。
  隱约有极淡的、熟悉的皂角清香。
  没留只言片语。
  许多金手指拂过那柔软的羊毛衫。
  周根娣,这是用她自己的体己钱买的?
  他无声地笑了笑,將羊毛衫重新包好,递给侯三:“收著带回去。”
  回到楼上,宴席已近尾声。陈先州率先起身说了两句场面话便离开。
  其他人也跟著走了。
  许多金最后上车回到四合院,看见站长居然在这里。
  他把东西放下让侯三上茶。
  陈先州不解地问:“你最近挺忙啊,就没收到什么值钱东西?”
  许多金可不会让他敲竹槓,一本正经回答:“我职位太低,可不敢收。”
  “你说我贪?”陈先州一点没生气,指著礼物说:
  “这天津卫的房子、码头、金条,哪样不是小鬼子沾血的?”
  “我不拿,它们能自己洗乾净?”
  许多金毫不犹豫点头讚赏:“是这么个理。”
  进別人手还不如进自己手。
  这陈先州非常清醒,权和財都要。
  戴老板要的是,能看家、能咬人、还不叫唤的狗。
  他陈仙洲,就是最贵的那条。
  陈先州见他听明白了也不表示表示,又拿这小子没办法,只能等养肥了再说。
  他转移话题:“周佛海,马汉三那边有事牵制,明天就可以抓齐飞元了。”
  “你那边呢?绸缎庄,摸到什么底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