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无人知他来时路
  一直不看比武的沈依茜终於抬眸,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擂台中央。
  眼神中,似乎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光芒。
  隨著长靴踏出,挺拔如松的身姿,显出几分威严可畏。
  他今日穿了身黑衣锦袍,配著白净脸庞,平添几分英气。
  叶辞抬手拱了拱,目光平静,声线不高:
  “在下叶辞,不擅比武。”
  这话落在眾武夫耳里,给人一种示弱的感觉。
  台下的萧华轻哼了一声,心道早就知道,否则为何不敢登台与他一较高下。
  李虎却像是瞬间听懂了什么,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微黄的牙齿:
  “你倒是实诚,跟那赵磊打斗,磨磨唧唧半天,也憋屈死我了。”
  话音落下,眾人不经诧异连连,不解其意。
  还未等眾人反应过来,李虎已然再次开口:
  “希望兄弟你拿出杀矮脚虎钱晋的本事,让我也好领教一二。”
  话音落下,台下的武师们露出惊讶之色。
  此前都尉丞说这位叶供奉杀匪有功,却没道明是杀了谁。
  真正有些名头的暗劲高手,大家即便未曾见过,也都听说过名字。
  这钱晋可不是县里捕快们抓的那些普通盗匪,人家那也是成名武师,而且三十多岁正是当打之年。
  “早就听说昨日街上杀了人,秦都尉这才中途离席,原来是这般……”
  有人恍然大悟。
  看到叶辞登台,沈府的暗劲高手们早就俯身在附近的拒马桩上,想看个清楚,没料到听到“矮脚虎”之名,顿时有人低呼了一声。
  “吴坦,你听清了吗?他杀的是矮脚虎,那傢伙可是老牌暗劲,不比你差。”
  角落里,冯季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那钱晋是自己的人,被叶辞当街割了头。
  不过他心底暗暗又对叶辞有几分鄙夷。
  匹夫之勇罢了。
  草草杀了钱晋,连幕后的自己都没找到。
  但细细一想,好像胡虞受伤,自己短时间也拿叶辞没有办法。
  说时迟,那时快,眾人还没来得及继续议论。
  擂台上的局势陡变。
  李虎身形骤动,不带半分试探,一拳悍然挥出。
  他比那些武夫知道的更多。
  普通的钱晋算什么玩意儿,关键那钱晋还是个魔门药人,不可轻易以暗劲揣度。
  面对叶辞,李虎要尽全力。
  呼——
  叶辞脚下半步踏出,竟与李虎身形瞬间错身。
  不过一息之间,两人已平行而立,身位分毫不差,连肩头高度都齐平。
  没人看清叶辞何时抽刀,只觉寒光一闪,他手中长刀已然抵在李虎喉咙前,竟是刀柄在前、刀刃在后的姿势,刀柄微微前倾,刀刃贴著李虎颈侧,寒意直透肌肤。
  李虎的拳头还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周身的气势如风中烛火,瞬间消散。
  他甚至能感受到刀刃的冰凉,以及叶辞指尖传来的、稳如磐石的力道。
  这份力道在於,此时李虎只要敢动一下,喉咙就会被自己的力道拉扯开口子。
  台下死寂无声,武师们连呼吸都忘了。
  本来还有人在低声议论“矮脚虎”,可一息之后,四下安静,他们才看到这样一幕。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僵持,一招定局。
  李虎动都不敢动。
  周遭武师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黑龙武馆的高景和猛虎武馆的崇越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地朝著杨淮川望去。
  后者怡然自得,喝了口酒。
  此时,那些不懂武道的富家大户们才反应过来,继而满场譁然,大声鼓掌。
  “叶供奉哪里不擅比武,厉害的很嘛!”有一老者笑著道。
  “利落!精彩!过于谦虚了!”
  一名中年人也是大声夸讚。
  “储山!”
  就在这时,秦都尉端招了招手,发出一道沉喝。
  话音刚落,一名身著劲装、腰挎长刀的汉子应声而出,他几步便跃上擂台:
  “储山!练的是八步狂刀。”
  “请。”
  叶辞平静道。
  此时,他身旁的李虎才缓缓避开刀锋,朝著叶辞拱了拱手,离开擂台。
  储山见状,也不废话,当即抽刀出鞘。
  寒光凛冽。
  不等叶辞反应,便挥刀直劈而来。
  刀势刚猛,带著刺耳的呼啸之声。
  “噹——”
  叶辞先是一招“奔霆扫野”盪开一刀,身形倏忽一闪,右脚猛一用力,竟硬生生將青石地面踏碎了开来,身形如掠,近乎鬼魅的出现在储山身后。
  “嘭!”
  一脚狠砸膝弯,储山腿一软,噗通半跪。
  叶辞旋身侧立,手中长刀顺势绕上储山脖颈,如老友搭肩般轻揽,刀刃贴颈,寒意刺骨,刀柄紧握在叶辞手中,力道收得极稳。
  无半分拖沓,两息定局。
  储山浑身僵滯,双手悬空,屏息不敢稍动。
  他的八步刀法,第一步就结束了。
  此刻,台上的储山不敢回头,只觉得脊背、胳膊都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杀气如有实质。
  他无法相信,自己究竟对上的是什么人?
  这个人经歷过什么?
  为何给人如此心悸的感觉!
  他想杀。
  自己就一定会死!
  台下譁然炸起,满堂惊呼。
  “又是一招制敌!”
  “这身法也太绝了,根本看不清动作!”
  “……”
  杨淮川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步法大成。”
  隨后瞥了眼萧华,嘆道:“这才是追月步的用法。”
  齐望若有所思,戳了戳旁边的江渡:
  “我觉得老六有点目中无人。”
  “没……没有……”江渡想开口。
  齐望接口道:“我是说他眼中看到的不是人,只是一个个要怎么解决掉的零碎,唉……我表达不清楚,我觉得他就像个杵作,也不是……像个杀猪匠。”
  坐在次座的都尉丞,端著酒碗正待喝下一口,只低眸的功夫便看到了这一幕,顿时眼皮直跳。
  这才是杀人技。
  真正的杀人技不是某种功法或是招式,而是用最简单、省力、迅捷的办法解决对手。
  需要经验,也需要狠劲。
  此时,沈家的眾位暗劲高手皆是惊的连连吸气,有人用手肘捣了一下吴坦。
  “你不是说叶供奉不如你吗?”
  “也不能这么说。”旁边有人讥讽道:“吴武师喉咙割一刀也不一定会死,气管开了的话,呼吸都是新鲜气,身体更有劲些。”
  事实上,即便不死,这一刀先机占了,后面还能给你反抗?!
  说这话的也是跟人搏命过的高手,说起话来也毫不客气。
  吴坦满眼不可置信,对这嘲讽话恍若未闻,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见储山再败,眾军士先是面露惊讶之色,隨后忍不住跟著席间眾人鼓起掌来,他们互相交头接耳。
  “储山居然败了!”
  “这人可以啊!”
  县兵大营这群士卒,其实很好相处,就是要有过硬的本事。
  他们看到储山落败之后,反而对叶辞颇为佩服。
  “娘的!难怪都尉大人给他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