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壮丁
  天刚蒙蒙亮,城西的棚户区还笼罩在一片化不开的寒雾中。
  张玄坐在床上,仔细擦拭著那几两碎银子。
  “哎,在手里还没捂热,就要花出去了,真是不捨得啊。”
  说完,张玄便將碎银贴身揣好,推开木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昨夜黑虎堂的疯狂搜刮,让这条本就破败的巷子变得满目疮痍。瞎眼老陈头的家门大敞著,门槛上还残留著一滩发黑的血跡。
  张玄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拢了拢单薄的麻衣,低著头快步走入晨雾。
  走在半路上,他原本打算去屠宰场买些猪肉,但脚步刚迈出两条街,便猛地顿住了。
  不行,买肉太扎眼了。
  谁家要是飘出肉香,绝对会被人发现。
  只有熬药,才是最完美的偽装。
  棚户区那帮人,哪里认得气血大药。
  半个时辰后,城东,回春堂药铺。
  “掌柜的,抓药。”
  张玄走到柜檯前,轻轻敲了敲台子。
  正在拨弄算盘的老朝奉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张玄,懒洋洋地问道:“抓什么?风寒还是跌打?”
  “『通血散』的底子,红花、没药、砂仁,再给我加一钱『赤参须』。”
  听到张玄的要求,老朝奉並没有急著转身去拉药屉,而是故意將算盘拨得“啪嗒”作响,语气里带著几分怀疑:
  “后生,一钱赤参须,就要二两银子。你这副药配下来,得二两三钱。你带够现银了吗?咱们回春堂可概不赊帐。”
  张玄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噹啷”一声排在柜檯上。
  看著那成色十足的银子,老朝奉眼皮一跳,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迅速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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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嘞!客官稍等,这就给您包药!”
  片刻后,张玄拎著一个沉甸甸的药包走出了回春堂。
  然后张玄悄无声息地回了趟家,將东西藏到了床板下,隨后转身直奔城西黑码头。
  放在平时,苦力死活没人在意,旷工也就旷了。
  但昨夜黑虎堂的疯狂搜刮已经可以看出——堂口要火拼了,现在急缺买命钱!
  王林那头恶犬,此刻绝对正盯著每一个能榨出铜板的苦力。
  自己前几天用“病重”的藉口不去码头,但若是旷工久了,断了王林的例钱抽成,这疯狗绝对会带人直接踹门!
  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
  辰时,黑码头。
  江风依旧湿冷刺骨。张玄站在栈桥上,看著脚下一麻袋足足两百斤的粗粮,深吸了一口气。
  以前扛这玩意儿,没走几步,就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
  张玄微微岔开双腿,双手抓住麻袋边缘。
  “咔嗒!”
  “起!”
  两百斤的麻袋被他一把甩上肩头。
  不重!
  然而,张玄脸上的轻鬆只维持了半秒。下一刻,他猛地將腰弯到了极限,膝盖剧烈地打起摆子,张开嘴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连脸色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憋得惨白。
  在旁人眼里,他依然是那个为了十几文铜板拼掉半条命的底层苦力。
  就在张玄步履维艰地將麻袋扛向仓库时,码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王林来了!今天怎么带了这么多人?”旁边的脚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恐。
  张玄用余光瞥去。只见监工王林今天没有拿皮鞭,腰间竟別著一把明晃晃的砍刀,身后跟著十几个满脸横肉的帮眾,直接堵住了栈桥的出口。
  “堂口有令!最近江上不太平,需要人手护盘子。你,你,还有你!都给老子滚出来!”
  王林根本不是来收例钱的,他是在强行抓壮丁!
  几个被点到的魁梧汉子脸色大变,谁不知道去帮派火拼就是当炮灰?
  一个汉子刚想求饶,王林身后的帮眾直接一脚將他踹翻,拿刀背狠狠砸了下去,当场打得头破血流。
  “谁敢废话,现在就得死!”王林冷酷的声音在码头上空迴荡。
  张玄扛著麻袋,恰好走到王林附近。
  他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甚至连肩上的麻袋都“抗不稳”,重重地砸在泥水里,整个人也顺势瘫软在地,一副隨时会咽气的模样。
  “砰!”
  王林毫不客气地抬起厚底靴,一脚重重地踹在张玄的肋骨上。
  张玄顺势在泥水里滚了两圈,装出一副痛苦痉挛的模样,捂著肚子连连倒抽冷气。
  “呸!晦气的东西!”王林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居高临下地指著张玄的鼻子骂道,“老子警告你,你这条烂命现在是老子的!最好给老子硬撑著活到把印子钱还清,你要是敢提前死,老子把你骨头熬了餵狗!”
  骂完,王林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大步跨过张玄,一把揪住他身后一个常年扛包、肌肉结实的脚夫:“你,跟老子走!”
  被放过的张玄依旧蜷缩在泥水里,剧烈地咳嗽著。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直到王林带著十几个帮眾骂骂咧咧地走远,栈桥上凝固的空气才鬆动下来。
  “玄儿哥!”
  一道瘦小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成堆的麻袋后面冲了出来,死死抱住张玄的肩膀往上拽。
  正是瘦猴。
  “你怎么来码头了,你不是去武……”
  “咳!”
  张玄猛地发出一声剧烈咳嗽,反手一把攥住瘦猴的手腕,打断了他的话。
  张玄粗糙的食指在瘦猴的手腕处重重地点了两下。
  瘦猴一愣,瞬间就明白了张玄的意思。
  “玄儿哥!你糊涂啊!”
  瘦猴眼眶一红,极其夸张地哀嚎起来:
  “你昨晚都咳了一地血了,怎么还硬撑著来上工!要不是刚才林爷嫌你晦气没下死手,你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啊!”
  瘦猴一边嚎著,一边搀扶起张玄。
  张玄借势半个身子都软在瘦猴身上,两人跌跌撞撞地避开人群,挪到了货仓后头一个堆满破木板的死角。
  “玄、玄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才……”瘦猴结结巴巴地看著张玄,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咳血要命的虚弱样。
  张玄鬆开瘦猴的手腕,四下环顾了一圈,確定周围只有呼啸的江风后,才压低声音道:“瘦猴,我武道……入门了。”
  “入、入门了?!”
  瘦猴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虽然不懂武道,但也听表哥说过,多少人砸锅卖铁练了几个月一点效果都没有。
  玄儿哥才去了几天?这就入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