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双標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亮了黑山武馆的招牌。
  守门的是两个外院弟子。
  一个蹲在台阶上啃馒头,一个靠著石狮子打哈欠。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走出来一队人。
  四个人。
  一样的打扮,白衣,白靴。
  他们走得不快,但步幅完全一致。
  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男人。
  他的白衣和其他三人一样,但腰带不同,是赤金色的,上面绣著暗纹,那暗纹从腰带扣延伸到腰侧,隱约能看出一只蹲伏的猛虎的轮廓。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关节粗大,拳面上覆著一层老茧。
  他走到武馆门前,站定。
  蹲在台阶上啃馒头的弟子站起来,馒头还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了句:“你们找谁?”
  领头的男人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黑山武馆的招牌。
  “內城白虎堂,白崇。”他一边说著,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拜帖,“求见赵馆主。”
  咬著馒头的弟子接过拜帖,愣了一下,转身就往里跑。
  馒头掉在台阶上,滚了两圈,停在白崇脚边。
  白崇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踢开,重新看向了武馆的招牌。
  片刻之后,弟子跑回来。
  “赵,赵馆主……”弟子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不在。”
  白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我等他。”
  他转身向武馆对面走去,那里有一个茶摊,两张方桌,几条长凳。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正蹲在炉子前扇火。
  白崇在其中一张方桌前坐下,另外三个没有坐,並排站在他身后。
  他点了一壶茶,茶是粗茶,叶片碎得跟沫子似的,泡出来的茶汤浑黄。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又一口,像是在品一杯好茶。
  而武馆的弟子进进出出,每个人都看见了他们,但每个人都在经过茶摊时刻意加快了脚步。
  韩铁走了出来,他站在武馆门口,隔著长街,和白崇对视了一眼,然后他走了过去。
  “久闻黑山武馆蛇形手的大名。”白崇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轻响,“想请教一招。”
  他没有站起来,这句话是仰著头说的,但气势一点不差。
  韩铁看著他。
  “你是来踢馆的?”
  “不是。”白崇说,“是请教。”
  “有什么区別?”
  “踢馆,是要分高下。请教,是长见识。”
  韩铁点了点头,然后他解开了外衫的扣子,把外衫脱下来,搭在茶摊的栏杆上。
  “韩铁,黑山武馆內院弟子。”
  白崇这才站起来,他没有脱外衣,只是把袖子撩了上去。
  “白崇,白虎堂,第七席。”
  话音刚落,韩铁右脚往前踏了半步,腰椎下沉,脊柱大筋发出一声脆响,右手刁手直取白崇的咽喉。
  白崇没有挥拳,他只是一侧身,让韩铁的刁手从颈侧掠过。
  然后他的右手抬起来了,握拳,从腰间往上钻,取的是韩铁腋下。
  韩铁变招,刁手在半途折返,反扣向白崇的手腕。
  於是白崇的拳头变了方向,拳面直接撞上了韩铁的掌心。
  “砰。”
  韩铁只觉得整只右手一麻,他咬牙,左手从下方斜凿上来。
  白崇的左手握拳,从上往下砸,拳面砸在韩铁的左小臂上。
  “咔。”
  韩铁的左臂往下一沉。
  可他还没反应过来,白崇的右拳已经到了,最后拳面停在韩铁的右肩关节外侧,贴著皮肉。
  然后白崇拳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住手。”
  白崇偏过头,看向声音来处。
  武馆门口站著一个人。
  张玄。
  他迈步走过来。
  “韩师兄,我也是內院的一员,让我试试吧。”
  韩狄托著发麻的右臂,看了张玄一眼,退到了茶摊外面。
  张玄在韩铁刚才站的位置站定,两个人隔著不到三步的距离。
  白崇收回了右拳,重新握紧。
  “白崇,白虎堂,第七席。”
  “张玄,黑山武馆內院弟子。”
  白崇的目光在张玄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的右拳从腰间轰出,直取张玄胸口。
  张玄没有硬接,他把腰椎沉下去,上半身往右一侧。
  白崇的拳头擦著他的衣襟轰过去。
  右拳落空,左拳紧隨而至,摆拳,从左侧横扫,取的太阳穴。
  张玄往下蹲。
  白崇的左拳从他头顶扫过,与此同时张玄的右手从下方探出来,蛇形手,取的裤襠。
  这一下,就算是奥特曼来了也得躲。
  白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左拳已经扫出去了,右拳还在收回的半途,根本来不及防。
  他前脚掌猛地蹬地,整个人往后弹了出去。
  张玄的蛇形手擦著他的裤襠掠过,指尖离襠部只差不到一寸。
  白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襠。
  没有破,没有被碰到,他忍不住庆幸地拍了拍胸膛,长舒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张玄。
  “你……”
  “我怎么了?”张玄打断了他想说的话,“这就是我蛇形手的打法,你这么刚猛的拳法,肯定不会打我那吧。”
  白崇的嘴唇动了动,但嘴笨,不知道怎么反驳,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握紧了拳头,朝张玄扑了过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单拳试探。
  而是双拳齐出,一拳横扫,一拳上钻,封死了张玄的闪避空间。
  张玄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白崇的拳锋追著他,始终保持不到半尺的距离。
  张玄连退三步之后,后脚跟撞上了茶摊的柱子。
  没路了。
  他的脊椎大筋发出一声脆响,上半身往前一折,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蛇,从白崇双拳之间的那道缝隙里钻了出去。
  白崇的左拳擦著他的后脑勺掠过,右拳砸在茶摊的柱子上。
  “砰!”
  柱子震了一下,棚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茶摊老汉蹲在炉子后面,抱著脑袋,嘴里念念有词。
  张玄从白崇的拳势里钻了出来,还没站稳,白崇的第三拳就到了。
  右拳,直拳,取的还是胸口。
  太快了!这一次张玄根本躲不了了。
  他只能挡,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砰!”
  张玄整个人往后滑了两步,双臂的骨头都在震。
  白崇没有追。
  他收拳,退后一步。
  “你的蛇形手,路子野。”他说,“不错。”
  “你留手了。”张玄说。
  “我本来就是来请教的。”白崇把袖子撩了下来,“不是来杀人的。”
  他对张玄抱拳,然后转身。
  白色的背影走进晨雾里,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长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