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庶子待遇(求追读)
  州府坐南朝北,前堂后寢,中轴对称,內外隔离。
  进门便是宽阔的前庭,青石路两侧各植著几株古槐,枝繁叶茂。
  前庭尽头是大堂,飞檐翘角,青砖黛瓦,为曹操处理公务的核心区域。
  两侧是各曹公廨,青砖砌墙,白灰抹面,门窗简洁,是府中属官处理杂务,等候传召之地。
  曹鑠现在没有兴致打量,累得只想找个地方静静躺躺。
  贴心的曹昂早就安排妥当,进门便令小僕去唤来管家张监奴。
  吩咐他,引曹鑠到自己房间歇息,不得懈怠。
  而曹昂与曹纯曹真,先去大堂,向荀彧回復紧急军情。
  原本想带著曹鑠一起復命,毕竟他才是第一当事人。
  不过瞧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只好缓缓。
  於是曹鑠跟隨张监奴,穿过前庭后侧的一条抄手游廊,前往后院。
  “大郎君的房间在东苑,从这里先到中苑......”
  张监奴年过五十,衣著简洁干练,正向初来乍到的曹鑠讲解后院布局。
  后院格局分明,以中苑为尊,东西两侧各有东苑与西苑。
  此刻曹鑠头晕气短,走两步路便要喘三口气。
  前面的张监奴刻意放慢脚步等候,却也没有搀扶的意思。
  他曾为曹嵩亲仆,后为曹操管事,能亲自为庶子引路,已算是友善了。
  “张伯事务繁忙,不若唤个小僕引我,瞧我这身子,怕是要耽误张伯不少功夫。”
  曹鑠扶著朱红廊柱坐下。
  一句寻常话,却让张监奴微感诧异。
  他自然不是刚认识曹鑠,可以说是看著长大,以前什么德行还能不知道?
  张监奴微微俯身,轻抬手肘露出笑意:“二郎君先歇歇,歇好了我扶著二郎君走。”
  曹鑠哪能歇好了再走?
  拉著他的手臂就起身。
  二人走得很慢,曹鑠指尖扣得很紧,脚步微晃却令张监奴觉得异常稳健。
  阅人无数的他似觉得曹鑠不同往日,心头一动,侧目望去。
  正与曹鑠目光相撞。
  那一脸人畜无害的淡笑,竟让他莫名侷促。
  就好像自己心中那点的不满和敷衍,以及对曹昂交代的忌惮,早被他看穿。
  二人来到月洞门,却见中苑前庭站坐著几人,看著像是提前得报,堵门来的。
  怎么不说迎接呢?
  你区区庶子,还得丁夫人卞夫人环夫人周姬全来迎接?
  “二郎君......”
  张监奴低头轻语,下意识想要提醒曹鑠。
  来者不善!
  冲你来的!
  然而曹鑠握著张监奴的手没有半分颤抖,连步伐都无些许停滯。
  张监奴眉梢一挑,反应神速,当即拉住曹鑠,先声向丁夫人请安。
  可曹鑠依旧未开口,只静静打量著眼前眾人。
  丁夫人端坐正中,端庄肃穆,眉间隱带纹路。
  一身暗纹玄色深衣,领袖口镶著素玉,鬢间一支高翠玉簪,主母威严尽显。
  目光扫过曹鑠时,带著明显的厌恶与不耐。
  卞夫人立在一侧,淡紫锦裙,妆容素雅,仅一支珍珠釵綰髮,神色沉静內敛。
  视线落在曹鑠身上,没有厌恶,却也没有半分关切。
  仿佛被她抚养多年的曹鑠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环夫人穿得最为惹眼,一身桃红色锦裙,头上插满了珠翠,妆容艷丽,眉眼间带著几分张扬。
  周姬一身素白色衣裙,没有过多装饰,髮髻简单,面容清秀,却有几分怯懦。
  她双手紧紧攥著衣角,看向曹鑠,有几分担忧,却不敢说话。
  阶下两个孩童,正是三弟曹均,四弟曹丕。
  曹均年十岁,身形单薄,头髮乱糟,面有孤僻,懒得看曹鑠一眼。
  曹丕年八岁,著宝蓝色儒袍,腰间系香囊,小小年纪就束髮裹幘,一副大人模样。
  他双手背腰,仰著鼻孔看著曹鑠,嘴角不屑撇了撇,非常欠揍。
  除不在此处的父亲曹操,大哥曹昂,大姐曹芝,小妹曹婉,五弟曹彰,六弟曹植,这就是曹操一家人。
  此时曹操还没有很多妻子......
  不过也够曹鑠喝一壶。
  环夫人望了眼丁夫人神色,呵道:“二郎连礼仪都忘记了吗?”
  清丽嗓音满是嫌弃之意。
  可眾人听来反而觉得正常。
  “儿问母亲安,见过诸位夫人!”
  曹鑠懒得和她们纠缠,当即拱手作揖。
  丁夫人面无表情,察觉到张监奴竟然是扶著曹鑠进来的,有些讶异。
  周姬伸手推了推曹均,他这才不情不愿向自己的二哥请安。
  轮到曹丕,他却大声笑道:“二兄又惹祸事?竟是如此狼狈?好臭噢......”
  童言无忌......
  可周围的奴婢们,皆轻掩口鼻,嫌弃曹鑠身上的味道,並窃窃私语,嘲讽轻笑。
  却没有一个主上出来呵斥,连礼仪都忘记的奴婢。
  此情此景,连作为旁人的张监奴,都汗流浹背。
  要我说二郎就该留在譙县,何苦迁来鄄城?
  今之处境,仇人见了都得释怀,债主见了都得捐款。
  他已然猜到眾人为何堵门。
  前几日丁夫人便命他整理曹操亡弟曹德旧事,意欲择一子过继。
  曹德是曹嵩嫡子不假,可连曹嵩都死了,现在的曹家,曹操才是主家。
  那这个人选自然是最不被重视的曹鑠。
  但丁夫人的根本目的,是让眾人排挤曹鑠,更要逼他安分识趣,远离曹昂。
  却见。
  曹鑠只是轻轻瞥了曹丕一眼,面不改色,就好像没有听到她们的嘲笑。
  丁夫人又是一奇,只当他劫后惊魂未定,反应迟钝。
  她见张监奴欲言,先开口道:“张伯辛苦了,先下去吧。”
  “呃......”
  正要说出曹昂交代的张监奴,只好行礼告退。
  却又鬼使神差,转头看了曹鑠一眼,发现他的脚步依然是那么稳健。
  再听到丁夫人与曹鑠的对话。
  他能確认,二郎君当真不一样了。
  “母亲若无吩咐,儿先告退歇息?”
  “你来得仓促,房舍尚未安排。”
  “隨意即可......”
  “带他去东苑柴房。”
  不是?
  这么隨意?
  曹鑠咳咳一声发现,睡柴房就算了,可谁带我去柴房啊?
  僕婢们纷纷躲闪,寧可违逆主母之命,也不愿靠近曹鑠半分。
  好像离他近一些会中毒。
  这事也不能全怪她们......以前的曹鑠,不说了!
  “小翠,你带二郎去吧......”
  周姬垂首轻声,唤来贴身小婢。
  环夫人本欲呵斥,见丁夫人默许,便按捺下来。
  作为曹鑠养母的卞夫人,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而曹丕的態度何尝不是她的態度?
  不过曹鑠现在可没空陪她们勾心斗角。
  他拱手向眾人告退,又多看了周姬一眼。
  她和曹鑠的生母刘夫人,都是小婢出身,以前是同事。
  也正因如此,她始终保留对曹鑠的一丝善意。
  小翠正要引著曹鑠走向东苑,却发现他既不恼怒,也不委屈,总掛著淡淡笑意。
  其实曹鑠真没把这些事放心上。
  他不认为以前的曹鑠恶劣,现在自己就该理所应当承受这些排挤。
  但也没必要去爭什么,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
  不要被別人的眼光影响自己的节奏,他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来个充足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