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如直接撤军
  “不如直接撤军!”
  此言一出,帐內瞬间炸开锅,譁然之声震得帐顶铜灯,微微晃动。
  还有主退的?
  好意思说出来?
  戏忠端坐左首,眉头骤蹙,眼中满是讶异,对面曹洪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一紧,眸中闪过难以置信。
  连军师兼临时主帅戏忠,以及曹洪都有些讶异。
  更不用说,主战的青州兵將领以及兗州兵將领们,他们或怒目圆睁,或面色一沉。
  何灵率先发难,语气尖刻,满是讥讽:
  “若毕別驾之计未曾败露,二公子此刻怕是要爭先请战,抢著做先锋?”
  帐內响起一片嗤笑与冷哼,诸將看向曹鑠的目光,淬著刺骨鄙视与敌意,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这欺软怕硬的小人!计成则抢功,计败则避战,这般自私自利,简直令人不齿,可笑至极!
  宽阔的中军大帐,竟容不下一句不同意见,满帐戾气几乎要將人吞噬。
  曹鑠神色坦然,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开口:
  “战事关乎数万將士性命,兗州安危,绝非意气之爭。我无意与诸位將领针锋相对,只是据实而言。”
  可何灵越发纠缠。
  “这么说,二公子是暗指我等不识好歹,无理取闹,不顾大局?”
  “你看?你又这样。”
  曹鑠轻轻摇头,隨即神色一正,目光如炬,缓缓扫视全场。
  “敢问诸位,是拿下东平城重要,还是回军鄄城重要?是当前大敌吕布重要,还是东平薛兰重要?”
  他语气陡然变得有力,带著振聋发聵的反问,“为了些许战功,竟枉顾兗州安危?”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诸將心上,引得眾人愤愤不平,怒目相向。
  你这分明是倒打一耙!究竟是谁急著抢功,谁心里清楚!
  “全军有五部万六人的性命在我肩上担著,我等在前线用命,二公子稳坐后方,也敢奢谈兗州安危?”
  何灵胸膛起伏。
  “说撤退就撤退?我反对!”
  谢纳李卫吴歆杜亥等人纷纷出言附和,反对之声如暴风雨袭脸。
  “我反对!就算是主公次子,那又如何?少来压人!”
  “我也反对!別以为你今天没敷粉,就不是敷粉將军!”
  “我等杀过人的比你曹二郎吃过的盐还多!你有什么资格提出建言?”
  对面的于禁乐进楼异没有出言,却用沉默施加压力,顿时帐內就有群起攻之之態势。
  曹昂虽也不清楚曹鑠为何主退,却要挺身维护。
  先见右侧的朱灵按捺不住,猛地拍案而起,声如洪钟,震得全场寂静:
  “二郎君杀的人你们杀不了,他杀的人你们不敢杀。”
  闻言眾人蹙眉。
  我不信!
  “二郎君曾以百人乡勇全歼吴资之子吴构二百精骑,你们能做到吗?”
  “吹牛!”
  当场就有杜亥高声反驳。
  然而朱灵根本没搭理他,继续说道:“魏种都知道吧?明公得意门生,却被二郎君识破谋反,当场格杀!”
  闻言。
  眾人或瞠目或结舌,面面相覷,不可思议。
  他们內心里或许看不起曹家武將,但对朱灵颇为服气,他为人信义,说一不二,资歷深厚,战功赫赫。
  可依然不敢相信,昨天军议能睡著的曹鑠,会像朱灵说的这么杀伐果断?
  “吾计虽败,可一开始也是因为二郎君杀死魏种,令我幡然醒悟,看清局势,遂竭力谋划东平之局......”
  兗州別驾毕諶也站出来为曹鑠说话。
  曹操曾交代他,对外要说魏种是被自己杀的,但他一时激动,遂情真意切,字字恳切,如实道来。
  闻言一旁戏忠与对面曹洪对视一眼,面露震惊。
  二郎真把魏种杀了?
  暗道,难怪昨日他能那么快退让,真有过人之处!
  可为何今日就不退不让呢?
  昨日状態差又理亏,刚好撞別人枪上,自然暂避锋芒。
  今日占著道理,就事论事,一心为公,自然可以大声说话。
  “连明公以及荀司马,程寿张都评价我二弟为奇才,难道是虚名吗?哼!”
  曹昂的语气中满是骄傲与愤怒。
  曹鑠连忙开导,“大丈夫不提当年勇,大哥,你和他们说这些做什么?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诸將看著曹鑠这般从容不迫,不骄不躁的模样,鄙夷与敌视渐渐淡了几分,有了些许改观。
  可依然有牴触。
  “固然如二公子所言,吕布才是当前大敌,然我等若齐心协力,必能速速拿下东平!”
  李卫仍不服气道。
  “所以又回到一开始问的,到底多少日可攻下城池?立个军令状?”
  曹鑠微笑,又让诸將面如土色。
  紧接著他向毕諶恭敬请教道:
  “敢问別驾,明公向来料事周全,必有预案,可有说过,若计划不顺,该如何?”
  此言一出,毕諶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泛红。
  此间眾人唯有二郎还关心计划失败的我啊。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朱灵,又转头望向戏忠,神色犹豫,咬著唇,迟迟不敢开口。
  直到曹昂再问,他才说道:
  “明公曾嘱咐我,若计划顺利,速速拿下东平,若计划不顺,教我隨机应变,必要时可向薛兰投诚。”
  毕諶离开座位,到曹昂面前,双手將薛兰的亲笔信恭敬奉上。
  转头对曹鑠的眼神中满是感激与恳切。
  轮到曹鑠阅信的时候,毕諶对诸將说道:
  “薛兰拿我家人要挟大军撤出东平,我虽有顾忌,忧心忡忡,但绝对可为大局,捨己为公!”
  毕諶言辞赤赤,又转头看向戏忠。
  提出最为稳妥的方案:
  “如今计败,是攻是退,事关重大,不如遣使快马前往鄄城,请示明公定夺,如何?”
  其实。
  这就是戏忠的决断,他没有倾向於进攻以及撤退,唯有请曹操定夺。
  若曹操意在进攻,那他就与诸將奋力朝著薛兰迎头而去。
  若曹操想要撤退,那他也能拿出曹操之令,压制想要进攻的诸將们,不至於闹得上下离心,军心涣散。
  “自当如此!”
  曹洪也出声应和。
  朱灵也无异议。
  于禁乐进楼异也都点头。
  可何灵谢纳等青州兵將领依旧不肯鬆口。
  直到戏忠开口:
  “遣骑加急鄄城,来回最多也不过三天时间,若明公同意继续进攻,並不耽误后续行动。”
  他扫视青州兵诸將,“难道明公之令也等不了吗?”
  “军师!我就不明白,主公令你相机决断,我等三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东平城给淹咯,还请示主公作何?大家齐心合力,备战几日,必能下也!”
  谢纳仍愤愤不平,却被何灵伸手拉了回来,用力摇头。
  至少还有机会等主公决断,而不是直接撤军,不是吗?
  再者,主公待我等宽厚容让,规矩逾越一两次可以,但每次都如此,那下场恐怕是不得好死。
  现在是得倚仗你,將来呢?
  这是连丁夫人都深諳的道理。
  “那便如此决定!”
  戏忠当机立断,派遣快骑返回鄄城请示曹操。
  他鬆了一口气,又突然捂著胸口,压制住剧痛,装作若无其事。
  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把这数万军队从徐州如期带回,又让他身心俱疲,精疲力竭。
  作为曹操的首席谋士,出谋划策不在话下。
  可真让他当主帅,却容易陷入好谋无断,难笼人心的尷尬境地。
  这就是很多聪明人却偏偏没法当主公的原因。
  主公可以谋略不高明,武力不高强,但一定要有向心力凝聚力与人格魅力。
  能镇得住麾下诸將,能定得住混乱局势,这份能耐,绝非轻易可得。
  议事已毕,诸將陆续散去,身侧冷哼不绝,曹鑠却浑然未觉。
  他的注意力,仍然没从薛兰写给毕諶的亲笔信中,回过来。
  这信好像有点问题呀!
  看似出言激烈,狂躁急切,实则,一般心虚的人说话才大声,遂薛兰心虚胆怯。
  可再仔细想想,明明识破毕諶诈降,为什么反而这么急切地表现出心虚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故意的?
  示弱之人必怀奸计!
  一开始。
  人们还以为曹鑠所諫,不如直接撤军,是为了和主战的青州兵將领们置气。
  是为了以自身激进提议为铺垫,掩护戏忠提出的请示主公之策顺利通过。
  可后来才知道,这才是最稳健的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