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聚仙古殿 將军解甲
  金光散去,雾气也隨之消散。
  一座巨大的岛屿出现在眼前。
  岛屿很大,一眼望不到边际。岛上青山叠翠,飞瀑流泉,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遍布。山间有白鹤飞翔,林中有仙鹿漫步,一切都透著一股超凡脱俗的气息。
  这就是方丈岛。
  传说中的三座仙岛之一。
  李萧和林小渔站在水面上,看著眼前的景象,一时之间竟忘了言语。
  “好美......”林小渔喃喃道。
  “走吧。”李萧收回目光,“我们上岸。”
  两人踏著水面,朝岛屿走去。
  脚下的水很清澈,能看见水底的沙石和游鱼。阳光透过水麵,照出一片金黄。
  登上岸边,他们发现这里的空气也与別处不同。
  清甜、纯净,吸入肺腑,仿佛能洗涤心灵的尘埃。李萧感觉体內的灵力流转得更加顺畅了,连之前受伤的后背,也不那么疼了。
  “萧萧,这里......真的是人间吗?”林小渔环顾四周,眼中满是惊嘆。
  “是人间,也不是人间。”李萧说,“这是神仙的道场,与凡间隔绝。”
  “那我们......能找到汉钟离的封印吗?”
  “能。”李萧看向岛屿的深处,“刚才那个金光中的身影,就在那座山上。”
  他缓缓抬手,遥指远方一座巍峨的山峰。那山峰高耸入云,气势磅礴,宛如一根擎天之柱直刺苍穹。山势险峻陡峭,嶙峋的岩石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山峰的腰际,云雾繚绕,层层叠叠,如轻纱般缓缓流动,將山体遮掩得若隱若现。透过那飘渺的云雾,隱约可见山顶之上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建筑。那建筑规模宏大,殿宇巍峨,飞檐斗拱,气势非凡。阳光倾泻而下,落在建筑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金光闪闪,熠熠生辉,宛如天上宫闕,令人心驰神往,不禁生出无限遐想。
  那就是聚仙台。
  上山的路很曲折。
  两人沿著一条石阶小径,慢慢往上走。石阶两旁是参天的古树,树龄至少有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树干粗壮,需要几人合抱,枝叶遮天蔽日,將阳光过滤成斑驳的光点。
  林小渔步履迟缓,每一步都走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她时不时停下脚步,目光流转,打量著身旁的景致。时而凝望那棵古树,细细端详树干上斑驳的纹理;时而俯身轻抚路边那块奇异的石头,指尖滑过粗糙的石面,似在探寻其中蕴藏的秘密。
  “別看了,快点。”李萧催促道。
  “难得来一次仙岛,多看看嘛。”林小渔说,“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了。”
  李萧愣了一下。
  他说不出话来。
  她说的没错。这次如果完成了使命,他们也许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好,那就多看看。”他说。
  两人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
  山间有溪流潺潺,水声清脆悦耳。溪水清澈见底,偶有游鱼跃出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林间有鸟鸣婉转,此起彼伏,像是大自然的合唱。有些鸟儿羽毛绚丽,李萧从未见过,显然是仙岛特有的品种。
  空气中的花香很浓郁,但並不刺鼻,反而让人心旷神怡。花香似乎有安神的效果,李萧感觉自己的心绪越来越平静。
  “这里真好。”林小渔深吸一口气,“如果可以,我想一直住在这里。”
  “完成使命后,也许可以。”李萧说。
  “真的?”林小渔眼睛一亮。
  “也许。”李萧说,“但这需要我们先找到汉钟离的封印,然后集齐他的三魂。”
  林小渔点点头,又恢復了认真的表情。
  “那我们快点走吧。”
  两人加快脚步,继续往上攀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终於来到了山顶。
  山顶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平台呈现在眼前。这平台方圆足有数里之广,宛如天工削平,地面整齐铺著青色的石砖,每一块都磨得光滑如镜。石砖之间严丝合缝,紧密得连一丝缝隙也寻不见,仿佛整座平台是由一块巨石雕琢而成,令人不禁惊嘆建造者的鬼斧神工。平台上矗立著数十根巍峨的石柱,气势磅礴。石柱高约三丈,粗可合抱,宛如擎天之柱直指苍穹。柱身表面刻满了繁复晦涩的符文,那些符文线条蜿蜒,时而如行云流水,时而如古篆蛰伏,透出一股古朴而神秘的气息。微风拂过,符文隱隱泛起淡淡的光芒,似在呼吸,又似在沉睡。阳光洒落在青砖之上,泛起一层温润的辉光,整座平台透著庄严与肃穆。站在此处,仿佛置身於天地之间,四野茫茫,云雾繚绕,恍若仙境。
  平台的中央,是一座宏伟的大殿。
  大殿高约五丈,通体由青铜铸造,在阳光下泛著古朴的光泽。殿顶是飞檐翘角的传统样式,檐角悬掛著铜铃,隨风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殿正门上方,有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
  “聚仙大殿”。
  “这就是......聚仙台?”林小渔问。
  “应该就是。”李萧点头。
  他走上前去,来到大殿门口。
  大门巍然紧闭,通体由玄铁铸就,散发著幽冷的光泽。门扇厚重无比,足有半尺之厚,边缘镶嵌著一圈金色的铜钉,显得庄重而威严。门面上刻满了繁复至极的花纹,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交织缠绕,时而盘旋上升,时而蜿蜒游走,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花纹之间蕴含著某种玄妙的规律,仿佛暗藏著天地至理,形成一幅令人难以参透的图案。凝神望去,那些花纹竟似在缓缓流动,明灭不定,变幻莫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越看越觉神魂恍惚,一阵阵头晕目眩之感袭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连忙移开视线,心悸之余,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这扇门,仿佛是一道隔绝天地的屏障,静默地矗立著,等待著有缘人开启。
  李萧试著推门,纹丝不动。
  “打不开。”他说。
  “那怎么办?”
  李萧仔细观察门上的花纹。
  那些花纹不是隨意刻画的,而是一种阵法。阵法的核心,是门正中央的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像是一个葫芦。
  “需要铜葫芦。”李萧从怀里掏出铜葫芦,放在凹槽上。
  “咔嚓——”
  一声轻响,凹槽和铜葫芦完美契合。
  但大门並没有打开。
  李萧皱眉,试著转动铜葫芦。
  “咔嚓咔嚓——”
  门內的机关开始运转,发出沉闷的响声。但响声持续了一会儿,就停了。
  大门依然紧闭。
  “还是打不开。”李萧收回铜葫芦,“这里的封印,和铁拐李的不一样。”
  “也许是別的方法。”林小渔说,“我们看看周围有没有別的机关。”
  李萧点头。
  两人绕著大殿走了一圈,在殿后的石壁上,发现了一行刻字——
  “將军解甲,羽扇渡河。”
  八个字,笔力遒劲,透著一股沧桑。
  “將军解甲,羽扇渡河......”李萧喃喃道,“这是什么意思?”
  林小渔思索著。
  “汉钟离,复姓钟离,名权。”她说,“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他原本是一个將军,后来弃官修道。”
  “將军......解甲......”李萧的目光落在那八个字上,“这是在说他的身世?”
  “应该不只是身世。”林小渔说,“如果是机关,那就一定是解开机关的关键。”
  李萧点头。
  他闭上眼睛,仔细思考这八个字的含义。
  將军解甲。
  將军卸下盔甲,意味著放弃武力和权力。
  羽扇渡河。
  羽扇是文人雅士的象徵,渡河则意味著踏上新的道路。
  合起来,就是从將军变成道士的转变。
  但这和打开大殿有什么关係?
  “小渔,你注意到没有,这八个字刻的位置,和大殿正门是相对的。”李萧睁开眼睛。
  “相对?”林小渔看了一下方位,“你的意思是,这里可能也有一个入口?”
  “也许。”李萧走到石壁前,伸手触摸那八个字。
  石壁冰凉入骨,光滑如镜,指尖轻轻滑过,竟找不到一丝缝隙,仿佛整面墙壁是由一块完整的巨石雕琢而成。他沿著石壁缓缓摸索,神情专注,不肯放过任何细微之处。
  当他触碰到那个“河”字时,指尖骤然感到一丝异样。那“河”字的笔画看似与其他文字无异,却隱隱透出一股温热之感,与周遭冰冷的石壁截然不同。
  更令他诧异的是,指尖竟似感到一阵轻微的颤动,如水波泛起,倏忽而逝。他心中一凛,连忙凝神细感,那异样却又消失无踪,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他一瞬的错觉。
  那个“河”字,是凹陷的。
  而且,凹陷的形状,像是一条河的轮廓。
  “小渔,你来看看。”
  林小渔走过来,也伸手触摸“河”字。
  “真的......是凹陷的。”她说,“这里应该有机关。”
  李萧仔细观察“河”字的凹陷处。
  那处凹陷的形状確如一条蜿蜒的河流,线条流畅自然,仿佛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刻意雕琢。凹陷的边缘光滑圆润,深度適中,宛如一脉静臥的溪流,透著古朴的韵致。河流的两端,各有一个小小的凹坑,大小相仿,浑圆规整。它们如同河流的源头与归宿,又似两只沉睡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苍穹。整个图案浑然天成,暗合天地之理,隱隱透出一种神秘的气息,引人遐思。
  他突然想到什么。
  “羽扇渡河......渡河需要船,而船需要桨。”他从腰间取下隨身携带的小刀,试著將刀柄插入其中一个凹坑。
  “咔嚓——”
  凹坑被触发,石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依然没有打开。
  “不对。”李萧摇头,“羽扇渡河,渡河的是羽扇,不是船。”
  他收回小刀,重新思考。
  羽扇......
  汉钟离的標誌,就是羽扇。
  传说中,他手持羽扇,能点石成金,能呼风唤雨。
  羽扇,是他的神器。
  “我们需要找到羽扇。”李萧说。
  “羽扇?”林小渔疑惑,“羽扇在哪?”
  李萧环顾四周。
  大殿四周空旷寂静,除了那数十根巍然矗立的石柱与光滑如镜的石壁外,再无他物。地面青砖铺就,整洁乾净,连一丝尘埃也无,仿佛这里已被遗忘千年。他环顾四周,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思忖:若那羽扇果真是开启机关的关键之物,它便不可能凭空消失,定然就近藏於某处。只是这大殿之內一目了然,究竟藏於何处,却令人费解。
  “我们分头找。”李萧说,“仔细看看石柱上有没有什么线索。”
  “好。”
  两人分开,各自检查周围的石柱。
  李萧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柱前,仔细观察上面的符文。
  符文很复杂,他看不懂。但符文的排列方式,似乎遵循著某种规律。
  他从第一根石柱开始,依次往下看。
  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看到第七根的时候,他注意到符文中有一个图案,像是一根羽毛。
  羽毛?
  他继续往后看。
  第八根、第九根、第十根……
  第十根石柱上,也有一个羽毛的图案。
  他加快速度,继续往后。
  第十七根、第二十七根、第三十七根......
  每隔七根或十根石柱,就会出现一个羽毛图案。
  羽毛......羽扇......
  他缓步穿行於石柱之间,目光仔细扫过每一根柱身。那些繁复的符文中,竟隱约可见羽毛状的纹路。他心中一动,便细细数来,脚步轻移,目光流转,一一確认。
  待走完一圈,他停下脚步,心中已有定数——整座平台上,共有七根石柱上刻有羽毛图案。那羽毛纹路纤细柔美,边缘处泛著淡淡的光晕,仿佛真有羽毛隨风飘落,凝於石柱之上。七根石柱的位置看似杂乱,却隱隱形成某种奇妙的阵势,引人遐思。
  七根羽毛,组成一把羽扇?
  “小渔,过来。”他喊道。
  林小渔跑过来。
  “找到什么了?”
  “你看这些石柱。”李萧指著有羽毛图案的石柱,“一共有七根,上面都有羽毛的符號。”
  林小渔仔细看了看。
  “確实......这是线索吗?”
  “应该是。”李萧说,“七根羽毛,组成一把羽扇。我们试著把这七根石柱连起来,看看是什么形状。”
  两人沿著石柱走动,在有羽毛图案的七根石柱之间画线。
  画完后,他们发现,七根石柱形成了一个扇形的图案。
  扇形的中心,指向大殿的正后方。
  也就是那面刻著“將军解甲,羽扇渡河”的石壁。
  “机关在那里。”李萧说。
  他回到石壁前,再次观察那八个字。
  “將军解甲,羽扇渡河。”
  羽扇已经找到了——七根石柱的排列。
  但怎么“渡河”?
  他看著“河”字的凹陷处。
  河流的两端有两个凹坑,之前他以为是插船桨的。但现在看来,也许不是船桨。
  “小渔,你帮我看著。”李萧说,“我去那七根石柱那里,看看能不能触动什么机关。”
  “好。”
  李萧走到最近的一根有羽毛图案的石柱前。
  石柱的表面打磨得极为平整,触手细腻温润,宛如上好的玉石雕琢而成。然而那些刻画於柱身的符文却截然不同,纹路深深鐫入石中,每一道笔画都清晰分明,边缘锋利如刀。
  他伸出手指,缓缓抚过那些符文。指尖触碰之处,凹凸起伏之感分明可辨,仿佛那些纹路是有人以指为笔,在柔软的泥面上刻画而成。凹陷之处深浅不一,最深处竟可容纳半截指腹。那些繁复的纹路在指尖延伸,如同一道古老的谜题,等待著有缘人解读其中的奥秘。
  他试著用手指沿著符文纹路滑动。
  滑动到羽毛图案的位置时,他感觉到了一丝温热。
  是灵力。
  石柱內部,有灵力在流转。
  他继续沿著纹路滑动,灵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当他的手指滑到羽毛图案的中心时——
  “嗡——”
  石柱开始震动,羽毛图案亮起淡淡的光芒!
  “萧萧,石壁上的字亮了!”林小渔在远处喊道。
  李萧回头,看见石壁上的“河”字,果然亮起了微光。
  “继续吗?”林小渔问。
  “继续。”
  李萧跑到下一根有羽毛图案的石柱前,用同样的方法触发机关。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他依次触发了七根石柱上的羽毛图案,每触发一根,石壁上的“河”字就更亮一分。
  当第七根石柱被触发时——
  “轰隆——”
  石壁开始震动,然后缓缓裂开,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通向大殿內部。
  “找到了!”林小渔兴奋地跑过来。
  李萧也鬆了口气。
  “走吧,进去看看。”
  两人走进洞口,沿著一条幽深的通道往前走。
  通道两侧矗立著青铜铸就的墙壁,岁月的洗礼使其表面泛著幽深的铜绿,透出古朴沧桑的气息。墙面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壁画,一幅幅连绵不绝,从入口处一直延伸至通道深处。
  壁画的內容连贯成篇,娓娓讲述著一个人的一生。从呱呱坠地的婴孩,到意气风发的少年;从建功立业的壮年,到垂暮之年的老者。每一个场景都刻画得细致入微,人物的神態、动作、衣饰,无不栩栩如生。那人的一生,似荣耀,似悲欢,尽在这青铜墙壁上凝固成永恆,引人驻足,唏嘘不已。
  少年从军,建功立业,位极人臣,权倾朝野。
  然后,弃官归隱,修道炼丹,得道成仙。
  那是汉钟离的一生。
  从將军,到神仙。
  李萧一边走,一边看著壁画。
  他能感受到,壁画中蕴含著某种情绪。
  不是骄傲,不是遗憾,而是一种释然。
  放下一切后的释然。
  將军解甲。
  解的不只是盔甲,更是执念。
  羽扇渡河。
  渡的不只是河流,更是人生。
  “萧萧,你看前面。”林小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萧抬头看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那是大殿內部。
  大殿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宏伟。
  穹顶高达十丈,上面镶嵌著无数颗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將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大殿的地面,铺著一块完整的玉石,玉色温润,隱隱透著灵光。玉石的表面刻著一个巨大的图案,图案的內容,是一把羽扇。
  羽扇图案的中央,有一座青铜雕像。
  雕像高达三丈,通体由青铜铸造,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显然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
  雕像的形態,是一个身著道袍的男人。
  他面容方正,须髯飘逸,一双眼睛虽然只是青铜铸造,却似乎能洞察一切。他左手持拂尘,右手执羽扇,姿態从容,仿佛在俯瞰眾生。
  这就是汉钟离。
  八仙之一,点石成金的神仙。
  李萧和林小渔走到雕像前,仰望著那张青铜面孔。
  “好高大......”林小渔喃喃道。
  “这是汉钟离的主魂封印所在地。”李萧说,“但我们需要找到和他对话的方法。”
  “怎么找?”
  李萧低头看去。
  雕像的底座,刻著一行字——
  “將军解甲,羽扇渡河。”
  和石壁上一样的八个字。
  但这一次,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欲见吾魂,先解吾谜。三问三答,方得真言。”
  “三问三答?”林小渔疑惑,“是要我们回答问题吗?”
  “应该是。”李萧说,“但问题是什么?”
  他仔细观察底座。
  底座的前方,有三个凹槽。
  每个凹槽的旁边,都刻著一个字。
  第一个凹槽旁,刻著“將”字。
  第二个凹槽旁,刻著“军”字。
  第三个凹槽旁,刻著“解”字。
  將军解......
  三个字,对应三个凹槽。
  “这是要我们放入什么东西吗?”林小渔问。
  李萧思索著。
  將军解......將军解开什么?
  解甲。
  但甲在哪里?
  他突然想到,雕像身上穿的不是盔甲,而是道袍。
  那么,原来的盔甲呢?
  他抬头,再次仔细观察雕像。
  雕像的细节非常精致,连须髯的纹理都刻画得清清楚楚。他注意到,雕像的左手持拂尘,右手执羽扇,但右手的姿势有些奇怪。
  右手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握著什么东西。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羽扇......是虚握的。”李萧喃喃道。
  “什么?”林小渔不解。
  “你看雕像的右手。”李萧指著羽扇,“羽扇是悬空的,手指是虚握的。就像......”
  “就像握著一把剑?”林小渔接道。
  “对。”李萧点头,“將军解甲,解的不只是盔甲,还有剑。”
  他四处张望,在大殿的角落,发现了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著三件东西。
  一把剑,一件甲,一顶盔。
  三件东西都是青铜铸造的,显然是雕像的配套物品。
  “在那边。”李萧走向石台。
  他拿起那把剑。
  剑身沉重,足有十几斤。剑刃虽然已经钝了,但剑柄上的纹路依然清晰,似乎记载著某个朝代的记忆。
  他拿著剑,走到雕像底座前,將剑放入第一个凹槽——“將”字旁边的凹槽。
  “咔嚓——”
  剑与凹槽完美契合。
  第一个凹槽亮起了光芒。
  “还要两件。”林小渔说。
  李萧回到石台前,拿起那件甲。
  甲冑很重,估计有几十斤。他將甲放入第二个凹槽——“军”字旁边的凹槽。
  “咔嚓——”
  甲冑也契合了,第二个凹槽亮起光芒。
  还剩最后一个——“解”字旁边的凹槽,以及那顶盔。
  李萧拿起头盔,走到第三个凹槽前。
  但当他要把头盔放进去的时候,他犹豫了。
  將军解甲。
  解,是动词。
  如果把头盔放进去,三个凹槽就都满了。
  但“解”字意味著什么?
  解开,解开头盔?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头盔,又看了看雕像。
  雕像的头部,戴的是道冠,不是头盔。
  將军卸下头盔,换上道冠,才完成了从將军到道士的转变。
  那么,“解”字对应的,不应该是放入头盔,而是......
  他抬头看向雕像的头部。
  道冠。
  他需要找到道冠。
  但道冠在哪里?
  他四处张望,没有在大殿中发现其他的东西。
  “小渔,你帮我看著,我再检查一下大殿。”
  “好。”
  李萧沿著大殿的墙壁走了一圈,仔细观察每一处细节。
  壁画、符文、装饰......他一个都没放过。
  当他走到雕像背后的时候,他发现了一处异常。
  雕像的背后,有一道缝隙。
  缝隙很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伸手触摸缝隙,感觉到里面有一股微弱的灵力。
  是机关。
  他从怀里掏出铜葫芦,试著將葫芦口对准缝隙。
  “嗡——”
  铜葫芦发出一声轻响,缝隙开始扩大,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顶道冠。
  道冠由玉质材料製成,通体洁白,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散发著柔和的光泽。
  李萧拿起道冠,走回雕像正面。
  他没有把道冠放入第三个凹槽,而是走到雕像前,踮起脚尖,將道冠放在雕像的头上。
  “咔嚓——”
  道冠与雕像的头完美契合,发出一声轻响。
  与此同时——
  “轰隆隆——”
  整个大殿开始震动!
  李萧和林小渔对视一眼,同时后退几步。
  雕像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芒,从雕像內部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最后,金光凝聚成形,化作一个人影。
  那人影与雕像一模一样,只是变成了金色,而且能够活动。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著李萧和林小渔。
  “年轻人,你们解开了我的谜题。”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我是汉钟离的残魂。你们来找我,所为何事?”
  李萧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晚辈李萧,来自蓬莱。受铁拐李前辈指引,前来寻找前辈的封印,以求集齐八仙残魂,修復灵能基站。”
  “铁拐李......”汉钟离的残魂微微一笑,“老朋友了。他已经把自己的三魂交给你了?”
  “是的,前辈。”
  “很好。”汉钟离点头,“你有这个资格。”
  “但......”李萧犹豫了一下,“晚辈有一个疑问。”
  “说。”
  “铁拐李前辈的地图,標的是落霞峰。但那里是一个陷阱,充满了残魂。真正的封印地点,是在方丈岛。这是......为什么?”
  汉钟离笑了笑。
  “那不是陷阱,是考验。”他说,“只有真正有缘的人,才能找到正確的道路。你没有被困在落霞峰,说明你的缘分到了。”
  “原来如此。”李萧点头。
  “不过,你只完成了第一步。”汉钟离说,“我的主魂確实封印在这里,但我的三魂分散在三个不同的地方。你需要找到它们,才能得到我的完整传承。”
  “三个地方?”李萧问,“请问前辈,三魂分別封印在哪里?”
  汉钟离摇头。
  “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的考验。”汉钟离说,“我的三魂,分別代表了我的三种道——逍遥、点金、兵法。只有真正理解这三种道的人,才能找到它们。”
  “那......晚辈应该去哪里寻找?”
  汉钟离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我给你三个提示。”
  他抬起手,三道金光从掌心射出,分別落在李萧的眉心、胸口和丹田。
  “第一道,在逍遥之地。心无掛碍,方能到达。”
  “第二道,在点金之谷。物我两忘,方能领悟。”
  “第三道,在兵法之境。知己知彼,方能取胜。”
  三道金光融入李萧的体內,化作三股微弱的灵力,在他体內流转。
  “这是......?”
  “这是三魂的感应。”汉钟离说,“当你接近三魂封印的地方时,体內的灵力会有所反应。它会指引你,找到正確的方向。”
  “多谢前辈。”李萧拱手道谢。
  “不用谢。”汉钟离说,“这是你应得的。但你要记住——”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
  “集齐八仙残魂,不是终点,而是起点。灵能基站的修復,將会改变这个世界。你要做好准备。”
  “晚辈明白。”
  “去吧。”汉钟离的身影开始渐渐消散,“寻找我的三魂,完成你的使命。我会在这里等你。”
  金光消散,大殿恢復了平静。
  雕像依然矗立在原地,但李萧能感觉到,雕像內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待著他。
  那就是汉钟离的主魂。
  “萧萧,我们......下一步去哪?”林小渔问。
  李萧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三股微弱的灵力。
  三股灵力,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但他现在还不知道,那些方向分別通向哪里。
  “先离开这里。”他说,“我们需要时间,去理解汉钟离前辈的提示。”
  “好。”
  两人转身,沿著来时的通道,往外走去。
  走出大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夜明珠的光芒透过大殿的窗户,洒在外面的平台上。李萧和林小渔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来休息。
  “萧萧,你理解汉钟离说的三个提示吗?”林小渔问。
  李萧摇摇头。
  “不太理解。”他说,“逍遥之地、点金之谷、兵法之境......这三个地方,我从来没听说过。”
  “那我们怎么找?”
  “先感应。”李萧闭上眼睛,“汉钟离前辈给了我三魂的感应,我应该能感觉到它们的大致方位。”
  他集中精神,感受著体內三股灵力的流向。
  第一股灵力,指向西北。
  那股灵力很轻,像是风,又像是云,没有固定的形状,难以捉摸。
  逍遥之地?
  第二股灵力,指向正北。
  那股灵力很重,像是金,又像是石,沉甸甸的,让人感到压迫。
  点金之谷?
  第三股灵力,指向东北。
  那股灵力很锐利,像是剑,又像是刃,充满了攻击性。
  兵法之境?
  李萧睁开眼睛。
  “我感觉到了三个方向。”他说,“西北、正北、东北。但我不知道具体的地点在哪里。”
  “那就先去一个方向?”林小渔建议。
  “嗯。”李萧点头,“我们先去西北。那个方向,感应最微弱,但也是最容易感知的。”
  “为什么最微弱反而最容易感知?”
  “因为逍遥。”李萧说,“汉钟离的逍遥之道,是放下执念,不被任何东西束缚。那个方向的灵力最轻,也最接近逍遥的本质。”
  林小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跟著你走。”
  “好。”
  李萧站起身,看向西北方向。
  夜色中,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山脉的尽头,是一片未知的领域。
  那里,也许就是逍遥之地。
  “走吧。”他说,“我们明天一早出发。”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吗?”林小渔问。
  “嗯。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
  两人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靠著石壁坐下。
  夜风从山谷中吹来,带著花香和露水的气息。星空灿烂,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闪亮的河流。
  “萧萧。”林小渔的声音很轻。
  “嗯?”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完成这个使命?”
  李萧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会尽力的。”
  “我相信你。”林小渔靠在他肩上,“不管多久,我都会陪著你。”
  李萧转过头,看著她的眼睛。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信任和期待。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小渔。”
  “说什么谢。”林小渔笑了,“我们是一起的,记得吗?”
  “记得。”
  两人依偎在一起,看著星空,渐渐入睡。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平台上,將青色的石砖染成金色。
  李萧睁开眼睛,看见林小渔还在熟睡。
  她的呼吸很均匀,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她的嘴角带著一丝微笑,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李萧没有叫醒她,而是静静地躺著,看著天空。
  他想起汉钟离的话——
  集齐八仙残魂,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灵能基站的修復,將会改变这个世界。
  改变世界......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承担这样的使命。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渔村少年,学道也不过是想找到拯救爷爷的方法。
  但现在,他已经走得太远,再也回不去了。
  “萧萧?”林小渔醒了,揉了揉眼睛,“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没忍心。”李萧笑了笑。
  林小渔白了他一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今天出发吗?”
  “嗯。”李萧也站起来,“去西北方向。”
  两人简单地吃了些乾粮,然后沿著石阶小径,往山下走去。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李萧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林小渔问。
  李萧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旁边的树林。
  树林里,有一股气息。
  那气息很微弱,但很熟悉。
  是残魂的气息。
  “有人。”他说。
  林小渔紧张起来,握紧了腰间的小刀。
  李萧也拔出剑,警惕地观察著树林。
  “出来。”他说。
  没有人回应。
  但那股气息越来越近了。
  突然——
  一道人影从树林中走出。
  那是一个老人,头髮花白,身材矮小,手里拄著一根拐杖。他的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却很亮,像是两颗星星。
  “年轻人,別紧张。”老人笑了笑,“我不是敌人。”
  李萧打量著他。
  老人身上没有残魂的气息,也没有灵力的波动。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您是......?”
  “我是这方丈岛上的居民。”老人说,“我住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居民?”李萧惊讶,“方丈岛上还有其他人?”
  “有,但不多。”老人说,“我们是当年神仙封印残魂时,留下来看守的人。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我们一直守在这里,等待有缘人的到来。”
  “等待有缘人?”
  “是的。”老人看著李萧,“你就是铁拐李选中的有缘人,对吧?”
  李萧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来。”老人笑了笑,“你身上有铁拐李的气息,还有汉钟离的气息。你一定已经见过他们了。”
  “是的。”李萧点头,“我已经见过汉钟离的残魂,得到了他的传承。”
  “那你是要去找他的三魂?”
  “对。”
  老人点点头。
  “那我给你一个忠告。”他说,“汉钟离的三魂,不比铁拐李的容易找。每一个,都是一场考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多谢前辈提醒。”李萧拱手道谢。
  “不用谢。”老人说,“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李萧。”
  “李萧......”老人重复了一遍,“好名字。我送你一件东西,也许对你有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李萧。
  李萧接过,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张地图。
  地图很旧,边角已经破损,但中间的部分还能看清。上面画著方丈岛周边的海域,还標註了一些岛屿的位置。
  “这是......”
  “这是东海的海图。”老人说,“汉钟离的三魂,可能不在方丈岛上。这张地图,也许能帮你找到它们。”
  李萧心中一暖。
  “多谢前辈。”
  “去吧。”老人挥了挥手,“找到三魂后,记得回来。我会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一定。”
  李萧和林小渔再次行礼,然后继续往山下走去。
  老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树林中。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快了很多。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来到了海边。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鸥在天空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李萧拿出老人给的地图,摊开在地上。
  地图上,標註了很多岛屿的位置。
  其中最大的三个,分別是蓬莱、方丈、瀛洲。
  这是传说中的三座仙岛。
  而在这三座仙岛周围,还有一些较小的岛屿。
  那些岛屿,有的標註了名字,有的没有。
  “萧萧,你觉得逍遥之地在哪里?”林小渔问。
  李萧仔细看著地图。
  西北方向,有一座岛屿,名字叫“云梦洲”。
  云梦......
  云,是逍遥的象徵。
  梦,也是逍遥的象徵。
  “也许是这里。”李萧指向云梦洲,“云梦洲,听起来像逍遥之地。”
  “那就去那里看看?”
  “好。”
  李萧收起地图,看向西北方向。
  海天一线,茫茫无际。
  那就是云梦洲的方向。
  也是逍遥之地,汉钟离第一魂的所在。
  “走吧。”他说。
  两人踏上海面,朝著西北方向,踏浪而去。
  身后,方丈岛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海天之间。
  前方,是一片未知的旅途。
  逍遥、点金、兵法。
  三魂,三道,三场考验。
  李萧不知道,前方等待著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自己,为了林小渔,也为了这个世界的未来。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