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苦熬【求追读收藏】
  戒严第三天。
  破庙里的粟米见了底,苏婉用木勺刮著陶罐內壁,只舀出薄薄一层带著焦糊味的米汤。
  沈灿端过碗,稀得能照出人脸,三口灌完。
  这三天他每晚都在老槐树下站桩,硬熬了六个时辰,面板上的进度从3爬到了7。
  四天四个点,跟之前吃饱异兽肉一顿饭暴涨十点比,简直是拿牙籤刨城墙。
  不光进度慢,身体也在拉警报。
  今早站桩收功的时候,眼前发黑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稳住。
  铁柱在旁边看见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吱声。
  【培元伏虎桩:7/200】
  【状態:气血亏损——长期缺乏高能血食,强行运功將加剧损耗】
  不能再这么干耗了。
  “铁柱,去把那块雪猪肉砍两斤下来。”
  铁柱愣了一下,隨即抄起柴刀爬上条凳去够房梁。苏婉赶紧蹲到灶边拨火。
  沈灿没等肉燉烂。
  水刚烧开翻了两个滚,他就捞出那块还带著血丝的半生猪肉,掰成几块塞进嘴里硬嚼。
  粗韧得像在啃树皮,牙根子酸得发软。
  但滚烫的异兽精气一落进胃袋,那股熟悉的灼热暖流立刻翻涌上来,顺著经络朝四肢百骸衝去。
  一口白气喷出。
  【培元伏虎桩:9/200】
  仅仅两斤半生的异兽肉,就顶了三天苦站的进度。穷文富武,字字扎心。
  沈灿用袖子擦掉嘴角的油渍,站起身拍了拍手。
  “我去武馆。”
  铁柱急了:“少爷,外头还在戒严——”
  “第四天了,白天放开了有正经营生的人走动。”沈灿从墙角摸出那块灰皮木牌別在腰上,“武馆弟子上工算正经营生。”
  铁柱张了张嘴。他想说少爷你兜里一文钱都没有了,出去能干啥。
  但看沈灿已经推门出去了,只好闷声坐回火盆边。
  巷子里冷冷清清,积雪上只有零星几道脚印。
  墙根底下蹲著条瘦骨嶙峋的野狗,翻著肚皮舔冰碴子。
  走出烂泥巷拐进外城主街,气氛比往常紧了不止一倍。
  沿街铺面关了七成,剩下开著的几家米粮铺和药铺门口各蹲著两个腰掛铁尺的差役,进出的人都要被搜身盘问。
  沈灿走到第一个盘查卡子前停下。
  两个差役一左一右挡著路,其中一个打著哈欠,满脸不耐烦。
  “干什么的?”
  沈灿没说话,把腰间的灰皮木牌翻出来亮了一下。
  “清平武府,外院记名。”
  差役扫了一眼木牌上的编號和武府底纹,脸色立刻变了。
  不是变好看了,是变客气了。
  武举人雷馆主的招牌在这清平县比县令的官印都好使。
  “去吧去吧。”差役摆摆手让开了路。
  这就是阶级。
  到了清平武府外院演武场,冷冷清清的,戒严期间不少学徒告假不来,只剩七八个苦哈哈的穷酸在角落里扎马步。
  沈灿到了角落,摆开培元伏虎桩的架子,敛息功默运。
  从外面看,他依然是那个汗流浹背、连三十斤石鼓都端不太稳的外院病秧子。没人注意他,也没人搭理他。
  一个时辰熬完,演武场边那口斑驳铜钟被敲响。
  “鐺——鐺鐺!”
  剩下几个人跟闻著腥味的野猫似的,一窝蜂往膳堂涌。
  膳堂里四口大木桶照旧盛著掺了豆渣的干硬粗黄米。
  旁边那口半人高的黑铁锅,今天熬的是大块萝卜燉猪骨,骨头上连著厚厚一层肥白肉,油花翻滚著在浊汤里打旋。
  沈灿端著冒尖的一碗黄米饭,在角落蹲下。
  那几块肥腻白肉被他连皮带筋一口吞进去,嚼都没嚼几下就往喉咙里塞。
  油脂炸开的那一瞬间,乾瘪了三天的胃袋像被人攥住猛捏了一把——疼,但痛快。
  浓烈的油脂一落进胃袋,便如砸下了一块烧红的木炭,胃液疯狂翻涌,极致榨取著每一丝能滋养皮膜的油水。
  一口夹带著臟腑热力的浊气吐出,在寒风中化作白雾消散。
  【培元伏虎桩:12/200】
  一顿饱含油荤的实在饭,直接把进度又往前顶了三个点。
  沈灿舔乾净碗底最后一丝油星。
  旁边几个嚼著骨头渣子的老学徒正压低嗓门閒扯,他没有凑过去,就蹲在墙根繫鞋带,耳朵一个字没漏。
  “听到了没?城北哨卡出事了,两个边军值守的时候被人割了喉,死了好几天才被巡逻的发现。”
  “不是说被妖兽咬死的吗?”
  “放屁!妖兽咬人能咬得那么齐整?一刀一个,喉管断得跟切豆腐似的。听说尸体都硬了,棚子里的铁壶还架在炉子上冒热气呢。”
  “那谁干的?”
  “谁知道呢。反正军头们气疯了,把外围所有的卡子全换了一遍人,听说往深山里连续派了两拨斥候,一个都没回来。城里这几天抓得这么紧,就是怕凶手还藏在城里。”
  “我看不光是为了这俩人。前天我堂哥在北门守夜,说后半夜来了三个穿猎装的外地人要进城,口音不对,被拦下来了。那领头的往后退了一步,什么话都没说,扭头就走,跟鬼似的没了影。”
  “妈的,该不是大梁那边过来的暗子吧?前线都打成那样了……”
  “嘘——这话能乱说?小心掉脑袋。”
  几个人缩了缩脖子,不约而同地往周围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继续嘀咕。
  沈灿把鞋带扎死了,站起来。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默默走回角落继续摆桩。
  哨卡。两个边军。割喉。
  当初那个收他买路肉的刀疤脸军汉,那句“以后晚上少进山”,还在耳根子底下。
  死了?
  跟他有没有关係?
  沈灿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那天从深山扛著血淋淋的异兽后腿出来,经过了那个哨卡,被那两个军汉拦下来过。
  如果有人要追查那天晚上从深山出来的人,那两个军汉是唯一见过他的活口。
  现在活口没了。
  这件事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说不清。
  但有一件事他说得清——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靠近,而他还什么都看不见。
  下午的时间,沈灿没有浪费。他一直在角落反覆摆桩,敛息功压著气血,外表看起来跟其他苦哈哈的学徒没有任何区別。
  日头偏西的时候,灰衣师兄巡到他跟前,站了一会儿,嘴里嗑著花生,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你就是沈家那位?最近倒是来得勤了,就是这架子怎么看怎么歪,腰再沉一分,背再拔一寸,你这下盘跟站在烂泥里似的。”
  说完嗑了颗花生,转身去喝茶了。
  沈灿照他说的调了一下。面板纹丝不动。
  他没在意,继续站。
  太阳落到城墙后面去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渗进来,演武场上最后几个学徒拖著腿往外走。
  沈灿夹在人堆里出了武馆侧门,缩著脖子顺墙根走。
  天快黑了,巡街的差役越来越多。
  拐进一条背阴窄巷的时候,对面巷口的屋檐下站著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