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诊金,黄金一万两!
  丁斌的话音落地,院子里静得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万长发抬了抬眼皮,身子动都没动。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丁斌,只是用指甲剔著另一只手的指甲缝,慢悠悠地说:
  “你是谁?
  大半夜的,带著人闯进我的医院,口口声声要我交人——交什么人?”
  丁斌脸色一沉:
  “万长发,別装糊涂。
  爷爷我可是一路追著血跡找来的!
  我府上的逃妾,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在你这儿。”
  “逃妾?”
  万长发终於抬起头,嘴角掛著一丝笑,
  “你府上的妾,怎么会跑到我这儿来?
  我是开医院的,又不是开妓院的。”
  “你——”
  丁斌被噎了一下,隨即冷笑:
  “万长发,我觉得有必要跟你再说一遍我是谁......”
  “我知道,你不就是韩国公府的大管家嘛?”
  万长发站起身,慢悠悠走到丁斌面前,盯著那双三角眼,故作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看你这鼻孔朝天的架势,难不成你是李善长本人?
  哎呦喂,嚇死宝宝了!
  韩国公,您老怎么来了?!”
  丁斌嚇得差点儿咬了自己舌头:
  “你,你,你別胡说八道,谁说我是韩国公了!?”
  万长发收起刚才的表情,嗤笑出声:
  “哦,原来你不是韩国公啊,那你是谁?
  哦,韩国公府的管家嘛,那么请问了,
  太师他老人家知道你来我这儿狗仗人势撒野吗?”
  丁斌:我曹见鬼了!
  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他见过愣的,见过横的,却从来都没见过自说自话,让他无言以对的——
  这小子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他还怎么说?
  只好气得哆嗦著用带著白玉扳指的手指著万长发的鼻子,“你,你,你”个不停。
  而他身后的家丁则像是要围攻猎物的狼,一个个跃跃欲试。
  只等著头狼一声呼哨,就扑上来撕碎万长发。
  丁斌眼珠子咕嚕嚕一转,他知道这小子是个疯子,医术不错。
  这三年,在皇城西这片拄著的权贵几乎都找他看过病。
  这疯子敢拿太师说事儿,別是背后有谁给他撑腰吧?
  为了不牵扯老太师,他立马换了一张嘴脸,一改方才的囂张气焰,企图用“钱”来扳回一局。
  “好好好,就算你是大夫,那么现在,你接完生了吧?
  我来接我的人回家,这没毛病吧?
  你说诊金多少,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这总没错了吧?”
  可是他哪里知道,万长发已经认出了可怜的產妇竟然是他仅存於世的亲人。
  见万长发不说话,丁斌感觉有门儿了。
  “我知道万神医医术通神,诊金高昂,没关係,既然咱们求到您这了,多少我都认。说个数吧……”
  万长发乐了,他伸出一根手指:
  “十两?”
  万长发摇头,丁斌瞪圆了那双三角眼;
  “一百两?”
  万长发还摇头。
  丁斌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劈叉了:
  “姓万的,你该不会想要一千两吧?!
  一个贱婢,加上他肚子里的孽种,全卖了也不值五十两,你竟然敢跟老夫要一千两?!你咋不去抢钱庄?!”
  万长发双手一摊,朗声说到:
  “哎呀呀,那么大一个国公府的管家,怎么还急眼了呢,你就是这么为老太师办事儿的?
  嘖嘖嘖,韩国公真是好脾气,要是换作我,你倒贴给我钱,我都不敢用!
  我怕你出去给我丟人。”
  丁斌要气炸了!
  他紧咬后槽牙,极力压制著自己爆发的怒火,眼睛因为愤怒挤成了一条线儿:
  “你!姓万的,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千两没有!最多一百两,今天这人,你到底交还是不交?”
  万长发收起脸上的戏謔,直视著那根线儿一本正经:
  “丁大管家,气大伤肝,容易猝死!!!
  我给你算笔帐。
  第一,你府上的妾,是自己跑来求我接生的,不是老子去你府上抢出来的。
  对吧?
  第二,进了医院,她就是我的病人。
  我万长发行医有个规矩——病人进了我的门,生死都由我管。
  你敢动她一根头髮,就是砸我的招牌。
  我这个人,別的本事没有,就是医术好,所以,对招牌口碑,也特別在意。
  第三,既然我保了她们母女平安,
  那诊金自然是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你站稳了!
  听好了!!
  我说的可不是一百两,更不是一千两,
  是一万两!!!
  而且,是黄金!!
  不是白银!
  记住,我不要宝钞哦。”
  “你!你说什么?!
  你在耍我?!”
  丁斌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乡野郎中,压根儿就没想放人!
  他这是连太师的面子也敢不给。
  而且他说什么“母女平安?”
  那个贱人生的是个赔钱货,竟然不是儿子?
  如果是女儿,他不要也罢,但那个给他戴绿帽子的张三,必须得带回去,
  看他不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万长发,你果真不放人是吧?”
  万长发也不说话,只是摊开双手,手心朝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有钱掏钱,没钱滚蛋!
  心里却在骂:给你?等著一年后被胡惟庸案连累吗?!
  洪武四大案了解一下?
  留著你的钱买棺材去吧。
  丁斌完全失去了耐心,他儘量控制住自己身子的颤抖:
  “好,你有种。
  那个贱婢我可以不要,那送他来的李三呢?
  你总要给我吧?”
  万长发又是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模样:
  “丁大管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我这只有一个孕妇,没有什么张三李三王麻子!
  你家要是丟人,你就去应天府报案,
  要是你不知道衙门口朝哪开,我可以领路。
  就收你十两带路费就好。”
  丁斌被气的胸口疼,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撂下一句:
  “好!很好!小子,你有种,今天的事,咱们走著瞧!走!”
  一行人迅速退去。
  就像他们从未出现过一样。
  院门重新关上,火把的光亮消失在巷子尽头。
  楼英从诊室门后探出头,確认人走远了,才跑出来:
  “师傅,您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人懟走了!”
  万长发没说话,站在院里,看著那扇被踹坏的门。
  青和也跑出来,兴奋地搓手:
  “师祖,您刚才那气势,简直比常茂那个国公爷还威风!”
  “威风个锤子。”
  万长发转身往回走:
  “去,把门修好。明枪好躲,暗箭难防啊。
  这帮狗东西还会再来的。”
  说完,一脚踢到旁边的木墩子上,骂了一句:
  “真tm操蛋!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万长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师祖!师祖!有人请你上门去看诊!”
  青和的大嗓门里都透出银子的味道。
  万长发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让他滚。”
  “师祖,不行啊,好像是宫里来的。”
  万长发蹭地坐起来。
  这么快?
  李善长不会进宫告他的御状了吧?
  半个时辰后,万长发穿戴整齐,顶著两个熊猫眼来到前堂。
  来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內侍,態度十分客气:
  “万大夫,太子殿下有请,请万大夫进宫为太子妃复诊。”
  万长发皱眉:
  “太子妃还没好利索?”
  內侍苦笑:
  “万大夫有所不知,太子妃產后一直不大安稳,
  太医院的几位大人轮流看著,却总不见大好。
  殿下心里著急,这才请万大夫再辛苦一趟。”
  万长发沉默了一会儿。
  五姐的事还没处理完,丁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时候进宫——
  他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內侍察言观色,低声道:
  “万大夫放心,您这医院,殿下早就派人照看著呢,保证炼製苍蝇都飞不进来。”
  万长发挑眉看他——天子亲军当保安?
  好像有点儿牛逼啊。
  內侍笑了笑,没有多说。
  万长发也笑了:
  “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