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赐天子符节,城墙塌了(求追读,要pk了)
  “启稟陛下,”
  “此次阵亡共计四百七十二人,重伤三百余人,其中过半失去战斗力。”
  县衙正堂。
  郭威甲冑未卸,满身血污,沉声匯报战损。
  堂中安静了一瞬。
  新平守军满打满算三千出头,一天打下来,能战之兵只剩不到一千五。
  “滚木擂石消耗七成,箭矢虽靠回收补了不少,但弓弩手本身折损了將近三分之一。”
  他顿了顿。
  “陌刀手伤亡九人。”
  满堂倒吸一口冷气。
  新平城墙仅两丈余之高,面对数倍於己的兵力,能守到现在已是侥倖。下一波来,还守得住吗?
  李亨连体面都顾不上,脱口道:“兵力战损如此之大,那该如何是好?”
  郭威拱手:“陛下请放心。我军伤亡惨重,但逆胡之损失远胜我军。”
  安守忠先后投入近六千人,完好退出战场的估计不超两千人,更多的人埋骨城墙下,填平了护城河。
  这番话入耳,堂中眾人神色稍缓。
  李亨的呼吸也平稳了几分,但郭威接下来话,又让他眉头蹙起。
  “臣请陛下旨意,再编青壮入军,参与守城。”
  房琯忽然开口:“城中哪还有青壮?便是白髮民夫皆以参战。”
  李亨亦頷首。
  “覆巢之下无完卵。”郭威冷声:“行在诸臣家中子弟、僕从,凡能持刀者,尽皆青壮,何来无青壮一说?”
  此言一出,堂內无不色变。
  房琯当即反对:“行在诸家子弟皆为朝廷之栋樑,未经军伍操练,贸然上阵,若有闪失,节帅可能负责得起?”
  眾人皆頷首。
  “那谁对阵亡將士负责?”郭威怒了,“诸家子弟为国之栋樑,那百姓子弟呢?他们就活该送死?”
  “当然……”
  郭威右手搭上刀柄猛地朝房琯跨了一步。
  堂中所有人同时退了半步。
  房琯离他最近,三步之遥。
  郭威满身血污,眼睛赤红,盯著他的目光跟盯城墙上爬上来的逆胡没什么两样。
  房琯的话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了。
  他想说“不可因一时之气闯下弥天大祸”,但对上那双眼睛,舌头跟冻住了似的。
  这个人今天杀了一整天的人,不会真要御前杀人吧?
  堂中安静了几息。
  郭威的手从刀柄上鬆开了。
  他转过身,面向李亨。
  “陛下,守城青壮与士卒皆臣一手挑选,如今伤亡之巨,臣无顏面对乡亲父老。”
  “臣请辞。”
  堂中的气氛变了。
  方才以为他要杀人,结果他请辞了。
  只是,离了他,谁守城?房琯去?
  李亨看了一眼郭威,又看了一眼房琯,沉默了片刻。
  “郭卿言重了。”
  “擬旨。赐郭威天子符节,见之如朕亲临。”
  顿了顿,看向房琯。
  “罢房琯中书门下同三品,贬为新平县尉,悉听郭威调度,如有怠慢,严加惩处。”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房琯跪在地上,面如土色。
  “臣谢陛下。”
  ……
  离开县衙后,郭威马不停前往伤兵营,这里大多是他的禁军旧部。
  伤兵营设在城西一座废弃的佛堂里。
  几百多个伤兵挤在三间大殿和两条迴廊里,横七竖八地躺著,各种味道混杂,浓烈得让人作呕。
  “啊——”
  郭威眉头蹙紧,还未等他说什么,就听见一阵悽厉的惨嚎。
  角落里,两个军医正在给一个断臂的士卒止血。
  止血的方式很简单,用烧红的烙铁,直接往伤口上摁。
  “嗤——”
  白烟冒起,烧焦的肉味瀰漫开来。
  那士卒惨叫一声便昏死过去。
  军医面无表情地將烙铁收回炭盆,麻利得像在铁匠铺里打铁。
  另一个军医蹲在旁边,正用一块脏得发黑的麻布擦手,擦完隨手往地上一扔,又去按住下一个伤兵的肩膀。
  郭威的脸彻底黑了。
  虽然对古代治伤有了心理准备,可真正目睹后,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治法,伤兵焉能不死?
  郭威喊道:“老杜。”
  杜甫脏兮兮的跑过来,未等郭威开口,他率先叫苦:“节帅,我们的药材不够了,这如何是好?”
  “先別管药材,某说你记,这件事要立刻去办。”郭威道:“所有用过的布条、麻布,不许重复使用……伤口清创……”
  郭威花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將现阶段能实现的外伤救治法全说了出来,而杜甫运笔如飞,几乎与郭威的话音同停止。
  杜甫疑惑:“节帅,何须如此?军医救治古来有之,从未这般细致讲究。”
  郭威道:“古来战爭,伤亡十之八九再这伤兵营,皆因不讲究卫生,导致伤口溃烂,交叉感染而死。”
  卫生?交叉感染?
  杜甫听得云里雾里,但没敢多问,只当是节帅的家学,不想使人误会他覬覦节帅家学。
  就在这时,院外突来传来一阵喧譁。
  只见,几个装扮精致贵女,款款走进佛院。
  甫一进入,便有人手捂口鼻,抱怨道:“这什么鬼地方呀?怎地比茅厕还熏人呢?都怪你们,非要来著地方。”
  见状,郭威迎上去,怒道:“谁让你们来的?再让某听见你对將士不敬,某一刀宰了你。”
  那人不敢言语了。
  “见过两位公主。”杜甫赶忙向最前面两个女子行礼。
  “杜、杜掌书免礼。”万春公主有些紧张。
  郭威凝视两位公主,冷冷道:“公主所来何事?若只是消遣鄙夷某的將士,那请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某军法无情!”
  丝毫不给所谓的公主留面子。
  万春公主还未开口,之前抱怨的那个女子又开口:“郭节帅,你只不过是臣子,怎敢对公主无礼?”
  “你还敢某面前耍威风?来人,將逆胡奸细拉出去斩首示眾。”
  “郭节帅且慢。”万春公主道,隨后让人抬进来几个箱子,道:“这是我从各家借来的布帛、药材,还望郭节帅不要嫌弃。”
  方才在后院,她无意间听到了正堂传来的爭吵,知道行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这几天,她听父皇讲了很多故事,明白越是危机关头,民心、军心越重要,因此她主动召集了寧国和其他几位公主,带上药物,往伤兵营来了。
  寧国是被她拽来的,但也没有多少不情愿。
  至於其他女子,则是被各家长辈派来,看能否在郭威面前卖个好,给自家儿郎留条活路。
  万春脸色平静,內心却慌作一团,不知为何,她极度害怕郭威,畏他胜过面对陛下。
  就在万春的一片忐忑中,郭威道:“某替诸將士多谢公主。”儘管收买人心,但至少给出了实物,而非空口白牙。
  万春心头一松,嘴角不自觉浮起,灿烂笑问:“不知郭节帅可有我等大唐女儿力所能及事?”
  还真有,郭威心头一动,道:“伤兵包扎最好是妇人,公主若真有心,可直接寻杜子美。”
  “本公主谨遵节帅令。”万春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竟对著郭威行了个万福礼。
  寧国公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扯了扯万春的衣袖,姑姑这是怎么了?怎地一夜不见,对熊羆如此热切?
  “快看!那是什么?”
  忽然,有人指向天空,惊呼。
  眾人齐齐抬头。
  只见,黄昏之下,一块脸盆大的石头掠过头顶,带著尖锐的啸声,然后消失不见。
  接著,远处传来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郭威与杜甫对视一眼,脑海同时浮现三个字
  ——投石车。
  一个哨兵急忙跑来:
  “启稟节帅,北侧城墙被巨石砸开了一个缺口!”
  坏事了!
  郭威脸色瞬间变了,急匆匆冲砲车场衝去,杜甫紧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