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恶人先告状,偷鸡不成蚀把米
  三日后。
  黄沙漫天。
  天德军列阵於北,步骑混编。
  朔方军列阵於天德军右翼偏后,与天德军之间隔了足有二里地,远远的,像是两支互不相干的军队。
  对面。
  阿史那从礼的万余人铺在旷野上,黑压压一片。
  阿史那从礼望著唐军这番布置,颇为疑惑:“这是什么阵法,怎么从没见过?”
  身旁一个草原首领嘿嘿笑道:“听说天德军来了个新节度使,年轻得很,一上任就把副使康希铣给斩了。那边是僕固怀恩的朔方军,两家闹了矛盾,互相不待见。”
  阿史那从礼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哈哈!天助我也!”
  他回头望向身后那乌泱泱的万余人马,扬刀高喊。
  “诸位,大唐崩乱,中原物资丰饶,富贵就在眼前!打破天德军,南下中原,金银財帛堆积如山,绸缎、美酒、女人,全是你们的!”
  “杀!”
  ……
  天德军阵前。
  郭威骑在马上,平静地望著对面。
  他刚做完战前动员,很简单,就是斩首有赏,逃跑军法处置。
  郑三策马凑到他身旁,道:“节帅,设支已经绕过去了。”
  郭威微微頷首。
  知道僕固怀恩的阴谋后,他就准备將计就计。
  他的安排很简单。
  让设支带著天德军中的胡骑,天没亮就绕了一个大圈,迂迴到阿史那从礼的后方。
  设支是草原人,最熟悉草原人的打法,何况敌军后方还有不少的同罗部眾,他完全可以融入其中。
  等正面会战开始,设支就像一把刀,狠狠捅进阿史那从礼的腚眼子,给他来个大的。
  敌军前后受敌,必乱。
  乱了之后,阿史那从礼不会朝他这边冲,因为他的阵型稳固,难以衝垮,彼时阿史那从礼就会挑人数较少的朔方军突围。
  到那时候,他再加一把火,把阿史那从礼的败兵全部往僕固怀恩那边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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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会不会被识破,郭威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其敢主动请战,那就说明有把握。
  僕固怀恩想让他死在乱军中?
  他就让僕固怀恩尝尝腹背受敌的滋味。
  就在这时。
  贼眾號角声响了。
  紧接著,天德军的战鼓也擂了起来。
  阿史那从礼的前排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天,扬起的黄沙遮蔽了半边天际。
  “放箭!”
  郭威一声令下。
  天德军前排的弓弩手齐刷刷抬臂,无数支箭矢升空,在最高点匯成一片黑云,然后俯衝而下。
  箭雨覆盖了衝锋的前排骑兵,人仰马翻,惨叫声连成一片。
  三轮箭雨倾泻下来,衝锋的敌骑倒了一大片,但后面的人踩著前面的尸体继续冲。
  “骑兵接战!”
  天德军两翼的骑兵同时出击,从左右两侧斜切进衝锋的敌骑阵中。
  铁甲碰撞,刀枪交击,血肉横飞,旷野上展开了绞肉机似的拼杀。
  同一时间,朔方军也动了。
  僕固怀恩率三千骑兵迎上了敌军左翼。
  但他没有全力衝锋。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天德军的阵型,等著那廝反水,等著郭威的阵型崩溃。
  可等了许久也不见天德军的阵型紊乱。
  僕固怀恩的眉头越拧越紧。
  怎么回事?
  那廝在做什么呢?
  他不知道的是,那人此刻已经被捆成粽子扔在天德军监牢內。
  敌军见朔方军无心恋战,因此更加发狠,不要命地衝杀,朔方军的压力越来越大。
  ……
  就在双方正面交战焦灼之际,阿史那从礼的后方忽然炸了。
  “突厥人杀了我们首领,焚烧了我们的牧场!儿郎们给首领报仇!”一声怒吼。
  阿史那从礼猛地回头。
  只见,设支高举弯刀,见人就砍,其他部族的人见状,也跟著互相砍杀起来,本就不是一条心的各部族,短短片刻就杀红了眼。
  后军彻底乱了。
  “制止!把叛贼杀了!那是唐军!”阿史那从礼绝望大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前面天德军的骑兵正面压上来,阿史那从礼腹背受敌。
  郭威在阵中看得清楚,果断下令。
  “全军前压!把他们往右翼赶!”
  此刻,见潮水般的溃兵朝自己这边涌来,僕固怀恩的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他等了半天,没等到郭威阵型崩溃,反倒溃败的敌军朝自己衝过来。
  这不对。
  完全不对。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溃兵已经撞上了朔方军的前锋。
  阿史那从礼也看见了僕固怀恩的朔方军。
  前面是郭威的铁壁,后面是搅局的同罗·设支,左翼是旷野无路可逃。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右翼那支一直磨磨蹭蹭的朔方军。
  “朝那边冲!衝过去就活了!”
  阿史那从礼拔刀指向僕固怀恩的方向,带著残存的突厥骑兵猛衝过去。
  溃兵裹挟著突厥精骑,狠狠撞在了朔方军阵上。
  僕固怀恩傻眼了。
  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溃兵衝进了朔方军的阵中,乱成一团。
  他只能硬著头皮打。
  “迎战!全军迎战!”
  朔方军毕竟是朔方军,將士们虽然措手不及,但反应不慢,提刀上马迎了上去。
  战场上的形势又变了。
  草原各部族在设支的搅和下互相砍杀,乱作一团。
  郭威追著阿史那从礼打,阿史那从礼疯了似的撞进了僕固怀恩的朔方军里。
  僕固怀恩被迫接战,打得焦头烂额。
  郭威在后面死死压著,既不帮僕固怀恩分担压力,也不放阿史那从礼跑掉,就是把敌军往僕固怀恩身上压。
  僕固怀恩急了。
  “郭威!你他娘的来帮忙啊!”
  没人理他。
  混战中,朔方军前锋营的阵型开始鬆动。
  仆固玢领著一队骑兵在最前面,被溃兵衝散了队形,东一簇西一簇,渐渐收拢不住。
  一队突厥骑兵朝他这边猛衝过来,领头的骑手弯弓搭箭,嗖的一声擦著仆固玢的耳朵飞过去。
  仆固玢嚇得魂飞魄散,他还年轻,他还不想死,他竭力拼杀。
  然而,刀箭从四面八方招呼过来,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撤!撤退!”
  他再也扛不住了。
  仆固玢拨转马头,不管不顾朝后方跑去。他身边的十几个骑兵见主將跑了,也跟著掉头。
  这一跑,前锋营的阵型彻底崩了。
  前锋一溃,后方跟著动摇,虽然没有全面崩溃,但阵型已经乱了。
  僕固怀恩看得两眼发黑。
  逆子!
  他想追上去一刀砍了这个废物,但战场上容不得他分心。
  更要命的是,仆固玢跑的方向正好穿过了几股突厥溃兵,他连人带马被裹进了溃兵堆里,转眼就看不见了。
  战斗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阿史那从礼终於撑不住了,带著最后的突厥骑兵拼死杀开一条血路,朝北面荒漠逃去。
  郭威没有追。
  他勒住马,望著溃兵四散而去的旷野,將刀收鞘。
  ……
  战后。
  僕固怀恩骑著马衝到辕门前,满脸怒气。
  “郭威!你给我出来!”
  郭威冷著脸出来,指著僕固怀恩鼻子,恶人先告状,骂道:
  “僕固怀恩,老子尊你前辈,听你建议各自为战,天德军牵制敌方主力,朔方军攻其侧翼,你为何將其放跑?”
  “此战失利皆因你部畏战溃逃,某定稟明陛下,参你畏战纵敌之罪。”
  “你、你、你……”
  僕固怀恩指著郭郭威,浑身气得直哆嗦,他很想不顾一切杀了此贼,但一看其两侧的侍卫,又把怒火忍了下来。
  他转身想走,郭威一挥手,周边护卫立刻上前,拦住其去路。
  “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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