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是梦就算了
  朵朵以前就不爱被泠梧管教。
  此时又正是伤心的时候,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
  在泠梧的这阵说教里,她捕获到的唯一信息就是:
  央累鸟幼崽如果死了,那就是它自己该死。
  朵朵震惊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师姐,泥怎么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她沮丧而惊讶著,脑海中同时迴荡起宇文暻、李锦州和她说的道理——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她完全信任。
  所有人做事都是有自己目的的。
  爹爹们不例外。
  师姐也不例外。
  她原本是不相信这一点的。
  可现在亲耳听见师姐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她只觉得头顶小小的天塌了。
  心底的委屈也如同夏日突发的山洪一般,汹涌来袭。
  百花谷以外的世界,她一点也不喜欢!
  而就在这时,朵朵再一次燃起了她过去无数次想过的念头。
  回百花谷!
  马上就回!
  她不需要让百花谷成为这天下第一名门了。
  因为再厉害又如何呢?
  还不是人与人之间互相猜忌怀疑?
  她只当小动物们的山大王。
  只去做让自己快乐的事情!
  想到这里,朵朵一把扯过旁边的厚厚毛毯,將慢慢破壳而出的央累鸟幼崽裹在其中。
  她用娘亲曾经哄她睡觉的法子,轻言细语的拍打著毛毯的外侧,重复著一遍一遍的对小鸟说:
  “泥乖乖睡觉觉!”
  “睡醒起来就不疼了,不害怕啦……”
  “窝会回到那个属於窝的百花谷。”
  “那里以后也是泥的家。”
  她再也没有多看泠梧一眼,只顾著抱著小鸟走出屋去。
  泠梧虽然没有听清楚朵朵嘴里喃喃念叨著的到底是什么內容。
  但她看得出来:
  自己一觉睡醒来之后,朵朵有了很大的变化。
  就像是另一只破壳的央累鸟幼崽。
  她到底昏迷了多长时间?
  这期间又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
  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一个四岁的孩子如同脱胎换骨般,完全变了一个人?
  泠梧不敢让朵朵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顾不上自己身体上的不適,坚持穿上外衣,下了床,紧紧跟在朵朵身后。
  这要是放在以前,朵朵最多就是生气嘟囔嘴。
  可是,今时今日,朵朵早已知道:
  自己的功夫本事不亚於师姐了。
  她不用再害怕被师姐当小鸡仔似的抓回来。
  她要走!
  带著央累鸟走!
  绝不回头!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朵朵就忽然使用神木林术法召唤出了树藤,並用那树藤在身后结成一道巨大的屏障。
  这道绿叶成荫的屏障墙,霎时间將朵朵和泠梧隔开了。
  “朵朵,你这是做什么?”
  泠梧心底生出很不好的直觉。
  她感觉到了朵朵又要决绝离开。
  泠梧顿时对自己刚刚说话的口吻深感后悔。
  “朵朵,师姐不是一醒来就要凶你,师姐只是不希望你太过自责……这世间的事情自有定数……师姐也知道,你找了这么久央累鸟,是希望让你二爹爹能重获自由,来去如风。但或许不一定要依靠央累鸟幼崽,世上法子有千千万万种,师姐和你一起想办——”
  朵朵冷冷地拒绝了泠梧的好意。
  她甚至不想回答。
  泠梧的话被她拋在了脑后。
  所有迎面而来的沈府下人,也被她拋在了脑后。
  她就像一股没人能挡的风,穿过了所有的障碍,轻鬆地离开了沈府。
  身后陆续传来熟悉的声音。
  麒麟,大黄,还有绝对不可能追得上朵朵的李锦州。
  朵朵有一刻是心软的。
  可下一瞬,她又想到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古怪诡异的梦境。
  也许人活一生,也就是一个长长的梦吧。
  所有遇见过的人,发生过的事,在下一次睁眼之后都会变成轻描淡写的回忆。
  “窝猴朵朵,早就被娘亲丟下了……”
  “早该是没有亲长的孤儿……”
  “反正以前那些人都是这么说的。”
  “既然是做梦,那更要做自己喜欢的梦。”
  “而不是成天去念自己不喜欢的书,听自己不喜欢的话,什么事情都改变不了。”
  朵朵的脚步不再停顿犹豫。
  她用听雪楼的术法,轻而易举的向山林万物,询问百花谷所在的方向。
  有了这一身本事,她以后不管离百花谷多远,都不可能再走丟了!
  朵朵很快就离开了长安城范围,一路向著西南方向的百花谷而去。
  ……
  当泠梧带著重新渗血的纱布出现在眾人面前时,她还得憋著一肚子的怨气,打听到底是谁刺激了朵朵。
  宇文暻却抚掌大笑,“朵朵凭自己的本事就离开了长安城?这固若金汤般的长安城,在她眼里,也不过就是一座小小的普通城池罢了!哈哈哈!看来,六哥教了朵朵很多生存的技能!他把女儿教得很好!比我们任何一个当爹的都要称职!”
  泠梧真想一掌把当朝太子打死。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朵朵已经走了!她走的时候很决绝,也很生气,眼底根本不像之前那样充满著希望的光!我只想问一句:我不过昏迷一天一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谢无咎接过了泠梧的话,却並没有正面回答。
  “她想走,那便让她走,更何况她是凭自己本事离开的,这比我们任何一个人想破脑袋的方法都要管用。长安城的守卫可以作证,他们一定亲眼见到了这孩子独自离开的一幕……她既然连长安城的守卫都能闯得过,自然也有一定的生存技能。不会有事的。”
  泠梧听完这番话之后,更加急火攻心,气得连连咳嗽。
  还是卫西实在看不过去了,受不了这群人文縐縐的卖关子,为泠梧解释道:
  “这是几位叔伯联起手来要给朵朵硬上的一堂课。他们希望朵朵儘早知道,这世间任何人都可能让她失望。早日习惯失望,不对任何人抱怀希冀,將来就能受到更少的伤害。”
  “你们太自以为是了!”
  泠梧怒骂出声,“她才四岁!”
  “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或许在你们眼里,她確实天赋异稟,有望成为兽界之王。”
  “可她终究只是个孩子!”
  “她娘亲当初就不问究竟了,撇下她一人……若不是她靠自己,在山林中倖存下来,今日有你们在这里庆幸欢喜的机会吗?”
  “朵朵失望,是因为在她看来,你们和她娘亲一样,都是只顾著撇下她,永远不和她站在一边的人!”
  “大人的世界是有很多规矩,可是孩子的世界里,她只是想要爱,这有什么错?”
  “她只是想要永远被坚定的选择,不被放弃,永远被包容……这对於你们这些当爹的来说,很难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