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虫王?
  只见李越自楼阁中走出,沿途散落的蜈蚣爬虫,竟然尽数自觉分列道路两旁。
  如同臣属跪拜王者,不敢阻拦前路,默默跟隨在后方游走。
  群虫姿態恭谨,竟是有些俯首听命之態。
  一眾盗匪呆在原处,全程噤声,无人敢出言搭话,心底震撼无以復加。
  待到李越身影消失在暗处裂缝,他们才缓缓回过心神。
  陈玉楼心乱如麻,但大事还未成,不可过多困扰。
  便招手令眾人先上去再做计较。
  依旧殿后的鷓鴣哨凝视李越离去的方向,回想方才沿途虫类追隨俯首的异象,低声自语:
  “这莫非是……百虫归墟。”
  陈玉楼耳力极好,听得这一句呢喃般的自语。
  当即面露迷惘,等上去后便迫不及待朝鷓鴣哨问道:“我方才听道兄说『百虫归墟』,不知此话怎讲?”
  鷓鴣哨收了短刀,整理思绪,缓缓解释道:
  “墟,代指荒谷山坳,空旷阴地。山野虫类自有尊卑天性。
  但凡潮蚂、野蝎、土蜈、草蝉、螻蛄、飞蛾,世间所有阴毒爬虫,心智懵懂浅薄,天生畏惧同族首领。
  若是虫中之王现世,周身阴煞戾气散开,不必掀起风波异象,四方虫物便能冥冥之中感知威压,心生臣服。”
  顿了顿,他才接著说道:“我早年遍歷南疆群山之时,曾听当地山民讲过一桩异闻。
  百年之前,他们所处的村寨常年饱受虫祸侵扰,地里庄稼接连三年颗粒无收,尽被山野虫群糟蹋,寻常法子根本无从遏制。
  有一农户不堪其苦,索性独自进山追查源头。
  最后才发觉山林深处,藏著一头年岁久远的虫王。
  此物本身並无通天本事,却能统辖整片山野的虫类。
  这农户也是个有慧性之人,知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便设局引诱虫王现身。
  据说那虫王方才落於空地,阴冷之气顷刻瀰漫四野。
  片刻功夫,草丛石缝之中,密密麻麻爬出无数爬虫。
  土红蚁虫成片攒动,黑壳毒蝎也收敛了尾端毒螯。
  细碎千足虫、长短蜈蚣皆紧贴地表游走,不敢表露凶性。
  所有虫类安分守己,不见躁动分毫,虫须低垂,躯体贴土,尽数朝著虫王聚拢朝拜,俯首听命。
  彼时我只当是山民饱受虫害,刻意夸大编撰的故事,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世间奇事繁多,未必都是虚妄。”
  鷓鴣哨言至於此,语气有些感慨。
  在场几人听得都有些惊奇,面面相对,皆是感觉光怪陆离,好不真实。
  陈玉楼追问:“那这虫害是如何处置了?”
  “据说最后那农夫引燃山火,將整座山都烧了精光,才將那一窝成精的爬虫尽数根除。”鷓鴣哨说道。
  “眼下这般场面,与当年所见情形,也是有些相似。”
  陈玉楼听了脑中轰然一动,回想方才李越行走之间,万虫俯首追隨的模样,仍旧难以置信,脱口问道:
  “这……难道人也能充当虫中之王?”
  鷓鴣哨目光沉凝,心底也满是疑惑。
  理智上来讲,人虫异类,种族不同,绝无人族统御毒虫的道理,这本是世间常理。
  可方才遍地蜈蚣僵伏畏缩,阴虫追隨朝拜的景象歷歷在目,绝非幻觉。
  一时之间连他也无从定论,只能摇头沉吟开口:
  “此事诡异离奇,生平未见,实在难以揣测。”
  將他们拉上来的红姑娘等人莫名其妙。
  听他们说些虫啊王啊的,皆是不明所以,忍不住开口追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陈玉楼也正心绪繁杂,便简单將方才撞见李越,以及地底虫群接连异变的经过粗略敘说一遍。
  红姑娘听闻又见了李越,心头微动。
  李越突然离队,不见踪跡,她心底难免暗自担忧,唯恐对方是遭那蜈蚣毒虫之害。
  此时闻言对方可能是另有所图,担忧之余,又隱隱带上些许恼意。
  这人行事独断,完全是没將他们放在眼里,实在令人气恼!
  但听完陈玉楼所说种种离奇异象,她也是感到震动不已。
  只觉这番经过,简直比坊间说书的戏本子还要荒诞夸张。
  心底尚且疑心,是不是把头在戏耍他们。
  可看见陈玉楼、鷓鴣哨脸上尚未散去的凝重惊色,便知晓绝非虚言,
  一时间复杂心绪交织在心间,默然不语。
  陈玉楼此时已然思虑通透,他身为卸岭魁首,阅人无数,深知身怀异术者大多性情古怪。
  李越本领莫测,能引群虫俯从,一身能耐远超常人,却从不恃强张扬。
  陈玉楼心思活络,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再见,必要再谨慎数分。
  至少,“李兄”这个称呼是得换一换了。
  一旁鷓鴣哨沉心敛神,心底亦是还在震惊之中。
  他走南闯北,素来敬佩身怀真本事、心性淡泊之人。
  李越身负奇术,却不恃强妄为。
  方才言语提点眾人离去,似乎也並无害人之心,可见品性端正。
  虽不解人能统领阴虫的道理,却也因此心生敬畏。
  只是对方目的为何尚且不知,还不可盲目信任。
  便在眾人心境起伏,对李越观感发生翻天覆地变化之时,
  李越已顺著洞穴暗流晚风的去向,身形一闪,钻入幽深的山体裂缝之中。
  方才在药王阁静坐吞噬阴气突破修为之际,他便暗中感应气机流向。
  察觉整片丹宫阴力尽数被自身引动,唯独一处方向牵引之力稍显艰难。
  李越心中猜测,能有这般稳固阴元、难被吞噬之力撼动的存在,多半便是潜藏在瓶山深处的元墓之主。
  ——那具元代將军尸王。
  这人生前便练成內丹,死后更是化成阴丹,乃是至阴之物。
  李越本就有意寻它,夺其阴丹补益自身修为。
  如今冥冥气机指引,恰好省去搜寻功夫,算得上顺水推舟。
  当下,他便是要先离开此地。
  这条山体裂隙天然形成,不是人工凿就,是以人行通过十分艰难。
  沿途地势崎嶇低矮,多处通道狭窄逼仄,身躯需侧身挤压方能通行。
  瓶山本就被罗老歪的工兵炸了半日,
  李越担心动用法术开路太过,会加速瓶山倒塌,
  所以只敢在太低矮狭小处略做修凿,让自己通行。
  好在通路並不算绵长。
  片刻过后,前方豁然通透,一缕山间夜风清爽扑面。
  抬眼望去,夜色浓稠如墨,天光尚且未亮,正处在后半夜最沉寂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