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李维(求收藏推荐追读)
  阳光从小巷顶部照射进来,照在圣殿骑士的银甲上,照在肃立的白马上。
  也照在那条雪白的长毯。
  光线贴著羊毛的表面滑过,將那些细密的纤维照得几乎透明,像是无数根极细极细的被落日烧成金红色的蛛丝。
  李维看著周启明与简怀特二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他张张口,想要对方停下来。
  但是口张开却完全发不出声音。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诚然——在方才的衝突中,自己和这两位npc儼然成了並肩作战的伙伴,怎么说自己也拿砖拍倒了一个敌人,自己也吃了一棍。
  但是自己和对方又有什么关係呢?
  他吹嘘自己的朋友有圣殿骑士的背景,吹嘘能和翡冷翠的梅迪奇家族扯上关係。
  但是眼下,有足足三四十个圣殿骑士向著那个男boss下跪,他们脱下披风为他铺就白毯。
  李维也在心中叫不出煞笔男npc这样的称呼了。
  他碾死自己大概並不比碾死一只臭虫更难。
  还有那个金髮的少女。
  她保护了自己。
  自己並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对自己所说的,也仅仅只有一句话。
  “你快走吧,这里交给我。”
  李维低下头,大声喊道:“你还欠我一条黑麵包!”
  在这个原本已经归於寂静的小巷,这一声近乎吶喊的宣言,几乎响彻云霄。
  周启明回过头来,在白毯上看向李维。
  “我一直好奇,你会不会开口。”
  “又会如何开口。”
  他这样说著,微笑了一下。
  “莱昂,他就交给你处理了。”
  说过之后,周启明继续向前,和那个金髮少女一同消失在了李维的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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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毯的尽头消失在巷道的拐角处,最后一抹白色被石墙的阴影吞没,金髮少女的裙摆在那里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像一只振翅飞走的白色蝴蝶。
  而李维就看著那个黑色短髮的少年,温和如邻家男孩的莱昂纳多,一步步来到他的面前。
  他看著自己。
  李维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眼前是这个世界最强的男人,他一个阴沟里的老鼠,何德何能可以和他站在一起。
  但是,接下来他感觉有人在用毛巾擦拭他的脑袋。
  李维抬起头来,然后意识到莱昂纳多脱下了自己那件纯白的羊毛束腰短袍,然后在用他给自己擦头。
  他连连后退。
  惶恐不安。
  他几次在泥水中跌倒,头部又遭受重击。
  如今那头乱糟糟的头髮上又是血跡,又是残留的排泄物。
  “怎么,感觉我的衣服不配?”莱昂笑著看向退缩的李维。
  “也想用我的披风?我虽然不介意,但是披风已经在地上被弄脏了,真不如我的衣服。”
  他的声音温和平静,让人如沐春风。
  “黑麵包。”李维低声说道。
  “我只要一条黑麵包就够了。”
  莱昂笑了笑,他继续上前,用自己衣服洁白的袖子擦拭著李维脸上的污垢。
  柔软的纤维擦过他额头的结痂、颧骨的擦伤、嘴角的裂口,带走血渍和泥土,留下淡淡的体温。
  “莱特先生这可是第一次托我办事,怎么也要办好。”
  “所以。”
  这位圣殿骑士深褐色的眼睛望向李维。
  “我缺一个扈从,你愿意跟我干吗?”
  ……
  ……
  李维一步一步来到这条污水横流的胡同,在他身后,只穿一条白衬衫的莱昂正抱著一袋高高的黑麵包跟在他的身后。
  只有他们两个人。
  莱昂说要收他为圣殿骑士扈从时,在场所有的玩家,乃至於那些没有离开的圣殿骑士,都可以听到。
  但是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能反对。
  毕竟他是莱昂纳多。
  李维浑身颤抖地答应,想都没想过拒绝。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天大的机缘,为什么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但是他只明白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妈皮娜有救了。
  “妈,我回来了。”李维高声说道,然后推开了那扇虚掩著的门。
  门內是难以言喻的奇特味道。
  有排泄物的臭味,也有食物腐烂的味道,更有伤口化脓,瘟疫瀰漫的气息。
  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只让人闻到就想作呕。
  莱昂陪著他去麵包房买了整整一袋的黑麵包,然后再陪著他一起来到这个倒驴窝棚。
  更没有人敢阻拦,也没有人敢跟隨。
  “你妈好像病了。”莱昂在李维身后静静说道。
  他越过李维,踏步进入院子。
  院子的地面是踩实的泥土,被无数双脚踩得又黑又硬,边角堆著几捆快要散架的乾柴,一只破口的陶罐倒在墙根,罐口长出了一株不知名的、已经枯黄的野草。
  他好像一位迷路的天使,径直闯入了这污秽的人间。
  李维根本来不及阻拦,就看到他走进了母亲的房间,不多时,便抱著重病的皮娜走了出来。
  怀中的黑麵包已经被扔到了屋里。
  那个当初看起来还颇为健壮的农妇,此时已经虚弱地抬不起头来,她的腋下颈部也出现了明显的淋巴结肿大,顏色红中透著深紫。
  黑死病的徵兆。
  在贴身照顾李维数天之后,虽然李维最终靠著抗生素扛过了黑死病的侵扰,但是她自己却难以倖免。
  “你妈需要的不是麵包,而是医生,跟我来吧。”莱昂抱著皮娜与李维擦肩,然后就要向著街上走去。
  “你就……”李维那句你就不怕感染吗的话最终说不出口。
  他低头抹了抹眼泪,快步跟在了莱昂的身后。
  莱昂的体力出奇的好,就算抱著病人依旧健步如飞,让李维在后面空手跟著都有点吃力。
  一路上不时能够看到行人,他们瞅见莱昂怀里的病人,不由左右四散著奔逃躲避,也让二人可以直接从下城区,来到了行政区的一栋小楼前。
  莱昂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钥匙,即使抱著病人也不影响他轻鬆打开了房门,隨即入內。
  门被推开时,屋內温暖的、乾燥的空气涌出来,带著蜡烛燃烧后的松脂气息。
  李维跟在莱昂的身后,看著他一路將皮娜送到了最深处的臥室,放在了那张鬆软的大床上。
  这是一个相当考究精致的二层小楼,家具用料扎实昂贵,扑面而来气味清新氤氳,一看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臥室的墙壁上贴著淡青色的壁纸,上面印著细小的、银白色的鳶尾花图案,在烛光中闪著若有若无的光。
  天花板上的吊灯是黄铜锻打的,掛著六颗水滴形的玻璃坠子。
  “你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莱昂抬手將钥匙扔给了李维,自己快速地出门,把李维一个人扔在臥室里。
  “你去哪里?”李维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
  自从踏入自己家门开始,一切的主导权似乎都被莱昂掌控了。
  自己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我去拿药,莱特那边有黑死病的特效药。”莱昂在门口停住,望著李维。
  “这里原本是教会给我的住所,以后就是你的了。”
  “隨便使用。”
  他走了。
  只留下李维一个人站在这间精致的房间中,精致的薰香与氤氳的花香在他鼻尖缠绕。
  他看了看已经被妥帖放在天鹅绒大床上的母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啪!”
  他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
  然后低头吃吃地像是憨傻一般的笑了起来。
  “不是做梦啊。”
  夜风吹过,在窗外那棵老橡树的枝叶间激起一片寂静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