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改头换面
  秦家小院。
  秦明说完,顿了顿,看向周妙彤补充道:
  “回绝时留些分寸,言辞莫要过於刺激他。”
  “虽说坊市之內他不敢明著乱来,但狗急跳墙,也需防备些暗中手段。”
  周妙彤领会其意,点点头:
  “放心,我晓得轻重。”
  “坊市规矩毕竟还在,他一个开店做生意的,不敢太过放肆。”
  由於此番离坊,归期未定,秦明再次郑重叮嘱姐妹二人:
  “我走之后,你们安心在坊中修炼,莫要轻易外出,尤其不要去掺和坊內那些是非。”
  “一切事情,无论大小,都等我回来之后再行商议处置。”
  姐妹二人知道他的意思,一口应下。
  事情交代完毕,秦明起身,准备送客。
  姐妹二人也隨之站起,朝院门走去。
  就在秦明站在门內,准备抬手合上院门的剎那,异变突生!
  一直安静跟在姐姐身后的周妙青,猛然转身。
  身影如一道轻风,直直撞入了秦明怀中!
  秦明心头警兆骤起,肌肉绷紧。
  他灵力下意识流转,以为遭遇突袭,就要做出反应。
  然而,下一瞬。
  鼻尖多出一股少女特有的淡淡体香,並非脂粉,更像雨后青草与阳光混合的气息。
  紧接著,唇上传来一掠而过的温软触感,宛如最上等的丝绸拂过。
  等秦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抹身影已如受惊的小鹿般向后弹开。
  周妙青整张俏脸连同脖颈都染上了动人的緋红,她不敢抬头看秦明的表情。
  她仓皇无比地翻过自家那並不算高的院墙,消失在了墙后。
  此刻,尚未踏入家门的周妙彤,正倚在自家门框边。
  她將妹妹这大胆尽收眼底,无奈摇头。
  隨后,准备关门的她朝秦明翻了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红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留在门外的轻笑。
  秦明站在原地,摸了摸嘴唇。
  片刻后,他摇头失笑,缓缓关上了自家的院门。
  ......
  天色渐明,晨光撕破夜幕的最后一角。
  邓弘跟隨父亲邓帆来到北门,要为父亲此行送別。
  不料,父子二人刚至门前,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定在了门外那道已然等候的挺拔身影上。
  那人正是秦明。
  然而,眼前的秦明,与他们记忆中的模样判若两人。
  只见一名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立於晨光之中。
  他五官硬朗分明,眉峰如裁,鼻樑高挺。
  外罩一件翻领宽肩无袖长袍,袍身以黑白双色灵缎精巧拼织而成。
  內里一身剪裁极为贴合身躯的窄袖漆黑劲装,衣料隱隱流动著暗光。
  一条以金丝编织、正中镶嵌著栩栩如生的虎头雕纹黄金腰扣的束带,將劲装与长袍利落地收束於腰间。
  脚下蹬著一双玄黑长靴,靴面绣著洁白云纹,步履间似有清风相隨。
  腰间,斜佩著一柄长刀。
  刀鞘通体漆黑,刀柄由黑丝与金丝缠绕而成。
  这一身装扮,將少年的健硕体魄完美烘托出来。
  肩宽,背阔,胸膛厚实。
  整个人立在那里,强悍英武之气扑面而来。
  与邓家父子印象中那个总是穿著朴素布衣、气质温和的少年郎,截然不同。
  登记出坊手续后,邓弘再也按捺不住好奇,衝到秦明身边。
  邓弘围著他转了两圈,眼中满是兴奋:
  “秦兄!你这身......你这身真是绝了!”
  他忍不住伸手摸摸那衣料,嘖嘖称奇。
  “昨日我去寻你时,怎不见你穿得如此威风?”
  “这是哪家铺子新出的法衣?瞧著就不错!”
  “这刀是你新购置的法器?花了多少灵石?”
  见儿子这般毛毛躁躁、喋喋不休,邓帆眉头一皱,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记,低声呵斥:
  “行了!安分些!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邓帆喝止了儿子,自己却也不由得上下仔细打量了秦明一番。
  隨即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许之色,连连点头,语气颇为感慨:
  “不错,当真不错!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
  他迈步走近秦明,態度比往日更显亲近,语重心长道:
  “秦小友,不瞒你说,此事顺利了结之后,我就打算寻个机会与你说道说道。”
  “是该为自己添置件像样的法衣,再备上一两件趁手法器了。”
  他目光扫过北门附近零星来往、注视秦明的其他修士,继续推心置腹:
  “我等修士虽超凡脱俗,追求长生大道,但与人打交道,心底难免仍存著一颗俗心。”
  “与同境界的修士相处,在未曾真正交手的情况下,多数人会依据对方所显露的外物,初步估算对方的实力深浅、身家背景,由此决定自己与之交往时,该持何种態度。”
  邓帆语气坦诚,毫不避讳地以自身举例:
  “拿我来说,先前,我是通过弘儿多次提及,才慢慢知晓秦小友你的为人与具体状况,从而对你另眼相看,真心结交。”
  “但倘若没有弘儿这层关係,让我在坊市中偶然遇见当时的你。”
  他顿了顿,目光似在回忆秦明之前的朴素模样。
  “我恐怕在第一眼,就会不自觉地轻视於你。”
  “原因很简单,秦小友你虽天资出眾,此年纪突破至炼气四层,在这清河坊的散修中已算佼佼者。”
  “但你那时外在著实有些“寒酸”,连一件最基础的法衣都无,更不见法器傍身。”
  “在我这等俗人眼中,即便你修为不错,在未真正见识你手段前,也只会將你归类为有些运气的寻常穷散修罢了。”
  邓帆目光扫过周围,声音压低:
  “而我这种观人处事的方式,恰恰也是这坊市中多数修士的选择。”
  “大家时间精力都宝贵,凭外物快速判断,决定是敬是远,是交是防,省时省力。”
  “可一旦他人对你轻视,就不会將你视作地位对等的存在。”
  “言语间少了顾忌,行事时或多了怠慢,这无形中就会为你招来许多本可避免的琐碎麻烦。”
  “直到你被迫展露真正实力,才能勉强扭转这种不利局面。”
  “但秦小友你想,这中间,平白要耗费多少额外的心力与时间,去应付这些因轻视而生的枝节?”
  “明明可以凭自身真实修为,轻鬆达成目的,却因外在的“示弱”,导致实力被严重低估,反招惹来一堆无谓的麻烦,岂不冤枉?”
  邓帆神色越发郑重,以过来人的態度提醒秦明:
  “秦小友,你需知晓。”
  “在这步步凶险的修仙界,一点看似不起眼的小麻烦,若处置不当或运气不佳,很可能演变成滔天大祸!”
  “起初或许只是有人因轻视你,与你发生摩擦。”
  “可时日一久,摩擦积怨,很可能愈演愈烈。”
  “等到对方突然惊觉,你並非可隨意揉捏的软柿子时,或许已骑虎难下,不得不將衝突升级,与你死磕到底。”
  “明明起初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偏偏阴差阳错酿成生死相搏的大敌。”
  “这等情形,在修仙界可绝非什么稀罕事。”
  说到此处,邓帆再次看向秦明这一身英武装扮,语气讚赏:
  “所以,秦小友,你今日这身行头,我只能说恰到好处,正当其时!”
  邓帆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毫无保留,显然是真心想与秦明结下善缘,乃至更进一步。
  而他这番关於“观人”的剖析,恰恰与秦明此番改头换面的考量,不谋而合。
  秦明静立聆听,面上並无被说教的不悦。
  他迎著邓帆诚挚的目光,拱手一礼,声音清朗:
  “邓前辈金玉良言,晚辈受教了。”
  晨光渐亮,北门外聚集的修士也多了起来。
  邓弘在邓帆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回家修炼了。
  此次与沧流门一同出行的除了秦明与邓帆之外,还有数人。
  此时,他们都已陆陆续续来到了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