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边防日常
  潜伏回来第二天,李岳轻睡了个午觉。
  这是边防连的规矩——夜间执行任务后,第二天下午可以补觉。
  他躺到三点半,起床哨响的时候准时睁开眼,穿衣服,叠被子,站在床前。
  张闯比他醒得早,已经起身坐在床边了。
  看见李岳轻起来,他说:“睡够没?”
  李岳轻说:“够了。”
  张闯说:“你心真大,昨晚一夜没睡,今天补三个小时就能缓过来。”
  李岳轻说:“够了。”
  张闯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四点半,连队点名。
  高连长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著个文件夹。
  “昨天二班西线潜伏,发现可疑情况,报告已经报到边防站了。”他说。
  “虽然没抓到人,但观察仔细,记录清楚,该表扬的表扬。”
  他顿了顿。
  “李岳轻。”
  李岳轻往前迈一步。
  高连长说:“你那个报告写得不错,时间、地点、人数、特徵,一项一项很清楚。
  以后都照这个標准写。”
  李岳轻说:“是。”
  高连长点点头,让他归队。
  晚点名结束后,马力凑过来,一脸羡慕:“连长表扬你了。”
  李岳轻说:“就是写个报告。”
  马力说:“那也得能发现才行。
  我巡逻三次了,啥都没发现过。”
  刘根生说:“我也是。”
  张闯在旁边说:“边防就是这样,大部分时间啥都没有。
  但一旦有情况,就是真的。”
  马力说:“那我啥时候才能碰上真的?”
  李岳轻看了他一眼,说:“真碰上了,不一定好。”
  马力愣了一下,没说话。
  接下来一周,李岳轻又走了三次巡逻。
  两次白天,一次夜间。
  白天巡逻就是走路,沿著边境线走二十多公里,检查界碑,观察周围有没有异常痕跡。
  吴班长走在前面,一路指给他看——哪些地方容易有人翻越,哪些地方要重点观察,哪些地方是雷区不能靠近。
  李岳轻一边走一边记,偶尔问一句。
  吴班长话不多,但讲的都是有用的。
  夜间巡逻那次,又是潜伏。
  这回不是在山谷,是在一片靠近边境的开阔地边缘。
  两人一组,趴在草丛里,从晚上八点到凌晨四点。
  那晚没有动静,只有虫鸣,只有风声,只有偶尔远处传来的夜鸟叫声。
  李岳轻趴了八个小时,一动没动。
  张闯跟他一组,趴到后半夜,小声说:“你就不难受?”
  李岳轻说:“难受。”
  张闯说:“那你怎么不动?”
  李岳轻说:“动也没用。”
  张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真是个怪人。”
  李岳轻没说话。
  天亮收队,吴班长检查装备的时候,看了李岳轻一眼,说:“你趴得不错,姿势一直没变。”
  李岳轻说:“还行。”
  吴班长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连队路上,张闯说:“你这本事,到底怎么练的?”
  李岳轻说:“多练。”
  张闯说:“我也是天天练,怎么没你这样?”
  李岳轻想了想,说:“可能练的方法不一样。”
  张闯说:“什么方法?”
  李岳轻说:“一个人练,要耐得住寂寞。”
  张闯愣了一下,没再问。
  他想起李岳轻刚来的时候,每天早上一个人跑步,晚上一个人加练。
  那时候以为他是想表现,后来才发现,他就是那样的人。
  一个人也能练,一个人也能撑。
  周末,连队休息。
  李岳轻没去服务社,也没打篮球,一个人去了后山。
  那里有块空地,平时没人去,他偶尔会去那儿练练动作。
  练了一个小时,准备回去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马力。
  马力跑过来,喘著气说:“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儿。”
  李岳轻说:“找我有事?”
  马力说:“没事,就是想跟著你练。”
  李岳轻看著他。
  马力说:“我练得不如你,但我想跟著你,能练好。”
  李岳轻沉默了一下,说:“行。”
  马力笑了。
  两个人往回走。
  路上,马力忽然说:“你知道那个钢七连吗?”
  李岳轻心里一动,说:“知道。”
  马力说:“我听说他们连有个叫伍六一的老兵,特別厉害,年年比武拿名次。
  还有个叫成才的新兵,据说枪法特別准,当然肯定是比不过你。”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个新兵,叫什么三多的,听说笨得要命,都出名了,训练跟不上,班长天天骂他。”
  李岳轻愣了一下,说:“许三多?”
  马力说:“对,就这个名字,你听说过?”
  李岳轻说:“嗯。”
  马力说:“你说咱们要是碰上钢七连,能打过不?”
  李岳轻想了想,说:“不知道。”
  马力说:“我觉得能,有你带著,咱们肯定行。”
  李岳轻没说话。
  他想起新兵连时在团部大礼堂看见的那个瘦小身影——蹲在地上繫鞋带,被战友取笑。
  原来现在还是这样。
  晚上,熄灯前。
  张闯坐在床上,忽然说:“今天马力去找你了?”
  李岳轻说:“嗯。”
  张闯说:“他也想跟著你练?”
  李岳轻说:“嗯。”
  张闯点点头,说:“挺好,有他跟著,你也能轻鬆点。”
  李岳轻看他。
  张闯说:“我说的是带人。
  一个人练和带人练不一样。你教他们,自己也能进步。”
  李岳轻没说话。
  张闯说:“我见过不少能练的,但没见过几个愿意教的。
  你愿意教,他们愿意学,这就挺好。”
  李岳轻说:“他们自己想学。”
  张闯说:“也是。”
  李岳轻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望著天花板。
  这一周走了四次巡逻,白天两次,夜间两次。
  走了八九十公里山路,趴了十几个小时。
  他想起马力说的话——“有个新兵,叫什么三多的,听说笨得要命。”
  又想起新兵连组织看电影的时候那个瘦小的身影。
  他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草原五班,修路,一个人守连队,老a选拔,特种兵。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许三多还在被骂。
  成才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要离开钢七连的想法。
  伍六一很厉害,还不是那个伤到了腿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