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降神盘
  “我看你一直在记笔记。”赫顿先生说:“说说你记了什么。”
  原来的李察在课上从来没主动发过言,属於那种老师要靠点名册才能想起名字的小透明。
  但现在这个李察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
  “我在想那份报告。”他站起来:
  “『建议停止调查』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矛盾。”
  赫顿先生微微扬起眉毛:“继续。”
  “如果调查的结论是『不存在异常』,那正常措辞应该是『调查完毕,未发现值得关注的现象』。”
  “但他们没有这么写,他们写的是『停止调查』。
  这句话的前提是,有什么东西值得继续调查,但他们选择了不继续。”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分析得很好,威廉士,坐下吧。”
  李察坐下的时候,感觉到了好几道目光。
  后排的沃伦最为意外。
  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病秧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侃侃而谈了?
  ………………
  格林伍德的餐厅是一个高顶大厅。
  排风管从屋顶穿过,说是为了散热,但效果向来有限。
  墙上掛著校董和赞助人的画像。
  画中绅士们居高临下俯视著下面吃饭的学生,似乎隨时准备点评他们的用餐礼仪。
  李察端著托盘,在队伍里往前挪。
  他旁边站著休?芬顿,自己的同班同学,也是班级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这少年头髮永远梳不平,这会儿用手把刘海往旁边推了一下,两秒后刘海又回来了。
  休在学校的处境和李察差不多,父亲是邮局调度员,母亲教中学。
  他们一家同样要把格林伍德的学费当成大事来供,在这个餐厅里始终待在自己该待的区域。
  “今天有番茄牛尾汤。”休凑过来:
  “我闻到了,应该是今天做的,不是昨天剩的。”
  “嗯。”李察往前挪了一步:“多少钱一碗?”
  “五便士。”
  李察伸手把口袋里的铜子数了一下,没出声。
  他把托盘往前推了推,和窗口女工说了声“谢谢”,拿了杯免费热茶就侧身出去了。
  免费热茶不限量,也算格林伍德仅存的一点慷慨。
  休跟在他后面,尷尬的笑笑,也没有花钱要汤。
  两人找到了靠窗的一张小桌子坐下。
  桌子旁边已经坐了一个人,他叫巴勒特,也是两人的同班同学,这会儿正在细嚼慢咽。
  麵包上基本什么也没有,只浅浅抹了点花生酱。
  他看见李察和休过来,往旁边挪了一下,没说话。
  三人围在这张小桌子旁,各自对付午饭。
  餐厅里的声音是分层的。
  中间那片区域最热闹,坐的是有头有脸的那一批。
  布里斯顿毕竟是小城市,没什么真正的贵族,更多的是第二、三代的富商或精英家庭。
  一般是祖父辈起家,父辈进了律所或议院。
  到了他们这辈,天然觉得自己和那些灰头土脸的牛马隔著墙。
  李察喝著热茶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穿过大厅。
  靠窗角落里,有一个女生独自坐著。
  莉莉安?海沃德。
  李察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班里成绩和外貌都比较出挑的女生。
  女孩眉眼生得淡,鼻樑窄直,整个人和用铅笔细细描出来一样。
  她面前餐盘和李察的差不多,薄汤、麵包、没有肉。
  似乎是注意到了视线,女孩抬起了头。
  注意到李察餐盘里和自己差不多的东西,她眼神闪了一下。
  “哥,別看了。”
  肩膀被用力拍了一下,伊芙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
  她手里攥著一个纸包:
  “喏,给你点家政课做的黄油曲奇,最近在减肥,你帮我解决一下。”
  她把纸包塞进李察手里,不等回应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李察打开纸包,里面的曲奇烤得金黄,边缘微焦。
  他看了眼妹妹小鹿般远去的背影。
  减肥?瘦成竹竿一样,减什么肥。
  把曲奇掰开一块分別递给周围两个同学后,他自己也拿了块放进嘴里。
  酥、甜、咸,黄油在舌尖上化了开来。
  休把那半块曲奇捏在手里,小声说著:“你妹妹好可爱。”
  “那还用说?”李察喝了口茶。
  ………………
  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过后,李察在座位上收拾书包。
  几个男生互相推攘著往门口挤,笑闹声水一样往外漫。
  “威廉士。”
  一个高壮的男生在他桌边停下来,身后跟著一男一女。
  男的叫梅森,凡事跟著起鬨;
  女的是格蕾,性格安静,出身不错,所以也在他们那个小圈子里面。
  “今天你那段发言。”沃伦把一只手撑在桌角上:“说实话,有点出乎意料。”
  “隨便说说。”李察把笔记本塞进书包。
  “不是隨便说说。”沃伦纠正他:“赫顿那老头在课上表扬人可不容易。”
  “所以?”
  “所以,你可能会对我接下来的东西感兴趣。”沃伦说。
  他的语气很礼貌,但却带著点默认对方会答应的意味。
  “什么东西?”李察把书包拎起来,侧过身问。
  沃伦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布袋,在手里顛了顛。
  他神秘的笑笑:
  “降神盘,从一个收旧货的老头那里弄来的,据说是东大陆流过来的玩意儿,真品。”
  旁边梅森插嘴,嘿嘿地笑:
  “就是那种桌子会动的把戏,你知道的,装神弄鬼哄自己玩。”
  李察看了眼那个布袋。
  在他上辈子,这东西有个对应的名字,叫碟仙,原理是所谓的“念动效应”。
  参与者都在无意识地往一个方向用力,合力推动那东西移动。
  本人意识不到,以为是外力,哄自己以为接触到了什么神秘事物。
  科学、理性、可以解释,这是教科书上的版本。
  但他又想起今天上午赫顿先生说的那句话:真正危险的,是那些帽子里出现的东西。
  想到这里,李察嘴里已经到了“我今天不……”
  话到一半,突然感觉到面板上有点异样。
  那个布袋距离他大约半臂远,沃伦隨手顛著。
  就在这个距离內,意识边缘那个数字动了。
  【可用点数: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