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回家过年
  日子一天天过去。
  学校放假了,教学楼里空荡荡的,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走几步就黑一段。
  宿舍楼的窗户一扇一扇地暗下去,拖著行李箱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校门口出来,裹著厚厚的羽绒服,嘴里呼著白气,在校门外打车或者等公交。
  时间到了年关。
  顾小北把《狼少年》的前期工作梳理了一遍。
  选景定了,合同签了,设备租了,剧组人员都通知到位了,年后初六试妆,初八开机。
  一切都很顺利。
  公司也放假了。
  没有吃年夜饭,也没有发过年礼包,每人发了500块的过节费。
  腊月二十五这天,顾小北和刘一菲聚了聚。
  算是年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刘一菲吵著和他要新年礼物。
  他答应了,不过说年后再给她带来。
  刘一菲瞪了他一眼,不过眼中全是狡黠的目光,仿佛看透了顾小北似的。
  那特殊的一天,两人都已经回bj了。
  吃过晚饭,两人又一起逛了下。
  给老顾买了一件皮夹克,给顾小北妈妈买了一件呢子大衣,不贵,加起来正好万把块。
  刘一菲抢著把单给买了。
  晚上,他又把刘一菲送回了家。
  诸事已了!
  顾小北终於要踏上了归程。
  腊月二十六这天中午,他在首都机场登上了前往上海的飞机。
  下了飞机之后,又转了大巴。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南潯古镇的拆迁安置房在镇子东边,一排排六层小楼,灰白色的外墙,整齐得像列队的士兵。
  楼下停著几辆麵包车和电动三轮,楼道里堆著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纸箱和蛇皮袋。
  搬进来才半年多,到处还透著股新装修的味道。
  老顾站在阳台上抽菸,看见楼下有车灯,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小北?”
  “爸,是我。”
  顾小北拎著箱子和包上了楼,老顾已经把门打开了。
  “饿了吧?你妈给你留著菜呢。”
  “晓得了。”
  顾小北进了屋子,又喊了一声。
  “妈。”
  “哎,来了啊,快吃饭,饿死了吧。”
  “还行。”
  他说著便把箱子放在了一边,坐在了餐桌前。
  桌上已经放好菜,一个千张包,一个狮子头,还有一个炒青菜。
  都是他爱吃的。
  老顾也进来了,见状便去拿顾小北的箱子。
  “爸,里面有给你们买的东西,你先等等。”
  顾小北放下筷子说著。
  然后他起身打开了箱子。
  “爸,给你的。”
  他把皮夹克递给老顾,又把呢子大衣和化妆品拿了出来。
  老顾接了过去,笑了下,没说话。
  “乱买东西,是不是很贵啊。”
  他妈却说著,不过脸上也全是笑容。
  “嘿嘿,皮夹克5000,你的4000。”
  顾小北笑著说。
  夫妻两人听了一愣。
  相互对视了一眼。
  “你这是人民幣做的?”
  老顾的嗓门大了起来。
  “哥,小北回来了嘛?”
  这时候屋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顾小北赶紧朝外看了出去。
  “三叔。”
  他喊了一声。
  “你小子总算回来了,上次你回来我不在家。”
  “嗯,三婶说你去上海了。”
  “对,还没吃啊,来,三叔陪你喝点。”
  见弟弟来了,老顾要把骂人的话也憋了回去。
  顾小北妈妈也赶紧把东西收了起来。
  一会儿,桌上就开喝了。
  老顾也加入了酒局。
  -----------------
  腊月二十七。
  顾小北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窗外灰濛濛的,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乾冷,是那种湿漉漉的冷,钻进骨头缝里。
  被窝以外的地方,都是远方。
  他赖了十分钟,还是爬了起来。
  老顾已经出门了,他妈在厨房里忙活,砂锅里燉著粥,旁边摆著一碟咸菜、一碟腐乳、两根油条。
  “起来啦?粥还热著呢。”
  顾小北嗯了一声,坐下来喝粥。
  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米油都出来了,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吃完饭,他裹上外套出了门。
  安置房小区里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楼下晒太阳,搬个小马扎,旁边放一杯茶,能坐一整天。
  顾小北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顾小北。
  搬进来才半年多,老邻居都散了,新邻居还没混熟。
  他沿著镇上的老街走。
  南潯的冬天不热闹。
  游客没来,本地人也窝在家里,街上冷冷清清的。
  卖糕点的铺子开著门,蒸笼冒著白气,赤豆糕、桂花糕、定胜糕,一块一块码在案板上,红红绿绿的。
  顾小北买了两块,用油纸包著,边走边吃。
  糕是糯的,甜丝丝的,带著桂花的香味。
  拐进一条巷子,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丁连芳。
  湖州的老字號,卖千张包的。
  店面不大,几张木头桌子,墙上贴著发黄的价目表。
  老板是个胖大妈,围著白围裙,正往锅里下千张包。
  “来两个。”
  顾小北说。
  “在这吃还是带走?”
  “在这吃。”
  千张包端上来,两个大碗,碗里飘著蛋丝、虾皮、紫菜,千张包鼓鼓囊囊的,皮薄馅多。
  顾小北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炸开,肉馅紧实弹牙,千张吸饱了汤,软糯鲜香。
  他想起小时候,老顾带他来吃,每次都要加两个。
  那时候老顾年轻,头髮还没白。
  那时候南潯还没拆,老房子还在,青石板路还在,巷子里的叫卖声还在。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顾小北把汤也喝完了,一滴不剩。
  吃完出来,他又在街上溜达了一圈。
  路过一家炒货店,买了一袋香瓜子。
  路过一家酱货店,买了半只酱鸭。
  路过一家书店,进去翻了翻,没买。
  他走走停停,漫无目的。
  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跟什么告別。
  下午回到家,他妈正在醃咸肉。
  一块五花肉,抹了盐,码在盆里,压上一块石头。
  厨房里飘著白酒的味道。
  “你三叔说晚上来吃饭。”
  他妈头也没抬,
  “你爸在菜场买鱼呢。”
  “哦。”
  顾小北把酱鸭放进冰箱,把瓜子放在茶几上,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放新闻,讲的是春运的事。
  火车站人山人海,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他庆幸自己没坐火车。
  老顾回来了,手里拎著一条白水鱼,鱼鳃还在动。
  “晚上清蒸,你三叔最爱吃这个。”
  老顾说著,把鱼放进水槽里。
  晚饭前,三叔来了。
  他拎著一瓶黄酒,进门就说:“小北,晚上陪三叔喝点。”
  “行。”
  菜一道道端上来——清蒸白水鱼、酱鸭、炒时蔬、蛋饺汤,还有中午剩的两个千张包。
  “明年还拍电影?”
  三叔问著顾小北的学习和工作。
  顾小北一五一十地说著。
  三叔听了很感慨。
  不过又听说顾小北给杭州一个姓宗的人赚了1000多万,心里就有点痒痒。
  “你小子出息了,对了,现在我们手上都有点钱了,要不要放你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