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药
  崔真理换好睡衣,躺在了床上。
  她盯著天花板,抿了抿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看了一眼时间,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个白色塑料药瓶。
  药瓶矮方的身子,边角都做圆了,握在手里刚刚好。
  瓶盖也是纯白的,顶面有一圈细密的竖纹,正面有个內凹的弧度,是半岛处方药常见的按压式安全盖,得按著才能拧开。
  上一次打开瓶盖,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
  她吃了三年多的抗抑鬱药。
  到后面,她甚至觉得吃了也没什么用,索性就不再吃了。
  但剩余的药还留在家里没扔。
  在她收拾行李准备来民宿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药瓶,就隨手和一堆东西一起丟进了包里。
  崔真理晃了晃瓶身,听著药片在里面“哗啦哗啦”作响的声音。
  她的食指轻轻划过瓶身,突然回想起了今天一整天的经歷:
  向李染询问能不能把布林带过来、一起吃蛤蜊、和他分享知恩的歌、交换电话號码、教他韩语、一起给小黑洗澡……
  以及被那个突然到来的金阿姨错认为是李染的女朋友。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子难得没那么乱了。
  似乎和李染待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很容易就舒缓下来了。
  崔真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瓶。
  她拧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粒纯白色的药片。
  她捏著这粒椭圆形的药片,能清晰看见一面凹刻著细密的“pfizer”英文字样。
  翻过来,正中一道浅浅的切痕把药片平分成两半。
  切痕的上下分別印著“zlt”和“100”。
  她的指尖蹭过刻痕,能摸到细微的凹凸感。
  吃了那么多年药,她还真没那么仔细地观察过药片。
  不一会儿,她將这颗药片又重新塞了回去。
  崔真理將整个药瓶揣进兜里,起身去厨房准备接杯水,顺顺药。
  来到厨房,她托住茶壶倒了一杯温水。
  她从兜里掏出药瓶,倒了一片药出来。
  就著温水,她將药片一口吞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吃了药后,困意加重了。
  崔真理打了个哈欠朝臥室走回去。
  ……
  李染把大盆收回杂物间,顺手把院子的灯调暗了一档,外面的东西收了收,然后去厨房倒口水喝。
  进入厨房,他的视线扫到一个白色的圆柱形药瓶。
  上面的一个英文单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sertraline。
  他感觉自己好像之前在视频上刷到过。
  李染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
  [sertraline是舍曲林,是临床上非常常用的一种抗抑鬱、抗焦虑药物,属於 ssri(选择性5-羥色胺再摄取抑制剂)。]
  看著手机上的百科,他抿了抿嘴。
  他朝崔真理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又回到眼前的药瓶上。
  他停顿了两秒,然后拿起旁边的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水。
  一饮而尽。
  隨后他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离开了厨房。
  只留下那个印著“sertraline”的药瓶静静地立在檯面上。
  第二天早上,他熬的粥比平时更软烂了一些,配的咸菜换成了清淡的拌豆腐,又另外温了杯牛奶。
  便签照旧,“趁热吃。”
  不过今天多了一行小字:“如果中午你醒了的话来厨房找我,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等到中午崔真理来厨房转悠的时候,李染正在切菜。
  “今天想吃什么?”他头也没抬。
  “我都可以。”崔真理揉了揉眼睛。
  “那就小米南瓜粥,菜就简单做点清蒸鱸鱼,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冬瓜燉鸭肉。”
  这都是他在网上搜索得到的结果:深绿色叶菜、茄瓜类、根茎类、蛋类、低脂禽肉、深海鱼类、豆製品……
  她挑了挑眉,昨天也没吃那么多菜啊?今天怎么做那么多?
  “是今天有別人来吗?你怎么突然做那么多菜?”她眨了眨眼睛。
  李染耸了耸肩,“都跟你说了让你尝尝我的手艺,肯定不会敷衍了事啊!”
  “也是今天我心情好,不然平时我肯定不费那个劲去做菜。你儘量多吃点。”
  “吃不了也没事,反正还有小黑在呢!”他又补充了一句。
  “什么事那么高兴?”崔真理有些好奇。
  李染微微一顿,他就隨便找了个藉口做菜而已,谁知道自己为什么高兴。
  “呃,我喜欢的作者开新书了。我一高兴顺手就打了个赏。做菜也是附带的。”他隨口搪塞了一句。
  崔真理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这样吗?钱没了为什么高兴?
  不过她也没多问。
  窗台上的光落进来,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
  她的目光隨意地飘忽著,最后落在饮水机旁边的檯面上。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昨晚的药瓶还搁在那里。
  她瞥了眼李染的背影。
  他切菜的动作没停,也没回头。
  崔真理抿了抿嘴,起身走过去,把药瓶揣回了兜里。
  隔著卫衣的布料,药瓶的轮廓顶在掌心,显示著它的存在感。
  她放在兜里的手紧紧地攥著它。
  她將目光移向李染的背影。
  他还在切冬瓜。
  菜刀落在砧板上,“duang duang duang”,十分匀速,不快也不慢,也没半点停顿。
  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刚才的动作。
  可崔真理的心还是悬著。
  昨晚自己吃完药就回臥室了,居然连药瓶都落在了厨房。
  他应该看到了吧?
  或许他不一定认识这个药呢?
  她的心中升起一丝侥倖。
  明明只是一个抗抑鬱药,她的反应却过於夸张。
  她似乎过於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了。
  崔真理攥著药的手鬆了松又紧了紧,停在原地没动。
  李染忽然转过身来看向她,“你要不过来试试?”
  “啊?”她有些愣神。
  “我问你要不要过来试试?”他重复了一遍。
  “自己参与的午饭吃起来更有成就感不是吗?”
  “好。”她点了点头,迅速凑了过来。
  李染隨手把刀递给她,挑了挑眉,“会切丝不?不会就切薄片也行,不挑。”
  “你也太小看我了。”她嘟了嘟嘴。
  “那天纯属是意外!”
  崔真理握著刀,站在料理台旁,低头慢慢切著生薑。
  刀刃蹭过姜肉的触感很实在,一下一下的,把刚才那点莫名的侷促都切散了些。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李染,发现他正在打鸡蛋。
  脸上一点异样都没有,跟之前一模一样。
  崔真理鬆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