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门阀反扑,盐业封锁
  仙镜一事,在太极殿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日散朝之后,李世民下了一道口諭。
  婚事延后,容后再议。
  没有给期限,也没有给理由。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面镜子,让李世民的態度彻底变了。
  一件超出大唐工艺极限的宝物,一个来歷不明的“仙人”,一个病情离奇好转的公主。
  三样东西叠在一起,任何一个有脑子的帝王都不会轻易做出决断。
  况且那面镜子,李世民当天就收进了甘露殿的密室里,让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自己倒是对著那面镜子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据贴身內侍赵德全事后回忆,陛下看镜子的时候,一会儿摸自己的脸,一会儿拔自己的鬍子,表情极其复杂。
  婚事就这样被强压了下来。
  但长孙无忌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人。
  太极殿上丟的脸,他记住了。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面镜子背后的东西。
  当天夜里,长孙府。
  书房內只点了一盏油灯。
  长孙无忌坐在案后,手指缓慢地敲击著桌面。
  长孙冲站在对面,脸色铁青。
  白天在朝堂上丟的人,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父亲,那面镜子——”
  “不是镜子的问题。”
  长孙无忌打断了他。
  “镜子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问题在於,那东西是从哪来的。”
  长孙冲沉默了。
  长孙无忌站起来,走到窗前。
  “太医令说公主的病一夜痊癒,用的是从未见过的仙丹。现在又冒出一面大唐造不出来的镜子。这些东西都从公主的寢宫里拿出来的。”
  他转过头看著儿子。
  “你觉得,这世上真的有仙人?”
  长孙冲迟疑了一下:“父亲的意思是……”
  “不管有没有仙人,公主背后一定有一股我们看不到的力量。这股力量掌握著远超大唐的造物之术。而陛下,已经被这股力量吸引住了。”
  长孙无忌的眼神在灯火下闪烁不定。
  “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这桩婚事怕是永远没有下文了。”
  “那我们怎么办?”
  长孙无忌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坐回案后,提笔写了几封信。
  “去,连夜把这些信送出去。送到清河崔氏、范阳卢氏、滎阳郑氏、太原王氏。”
  长孙冲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名字,瞳孔猛地一缩。
  “父亲,您要联合五姓七望?”
  长孙无忌没有抬头。
  “李世民可以不给我面子,但他不能不给天下门阀面子。”
  他蘸了蘸墨,声音淡得像一潭死水。
  “掐住盐,就掐住了长安的命脉。我倒要看看,他那个仙人,能变出盐来不成?”
  五天之后。
  长安城的盐价,一夜之间涨了十倍。
  消息是从东市最大的盐铺传出来的。
  一斤粗盐,从原来的五文钱涨到了五十文。
  紧接著是西市,是城南的坊市,是城北的街巷。
  所有的盐铺,同一天,同一时辰,齐刷刷地掛出了新价。
  老百姓疯了。
  盐是什么?
  那是命。
  没有盐,菜没法吃,肉没法醃,人会浑身无力,干不了活。
  五十文一斤的盐,寻常百姓家大半个月的口粮钱才换得来。
  东市口,一个卖炊饼的大娘蹲在盐铺门口哭。
  “凭什么啊!前天还是五文钱,今天就要五十文!你们这是要逼死人啊!”
  盐铺掌柜面无表情地缩在柜檯后面,一句话不多说。
  他也是按上面的吩咐办事。
  民怨在三天之內迅速发酵。
  茶楼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听说了没?朝廷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人家一怒之下断了盐路!”
  “什么大人物?我看就是长孙家!谁不知道大唐六成的盐矿都捏在那几个世家手里?”
  “可不敢乱说……不过我听人讲,是长乐公主拒了长孙家的婚事,这才招了祸。”
  “公主拒婚,凭啥要我们老百姓遭罪?”
  “嘘——小点声!”
  流言是最好的武器。
  长孙无忌深諳此道。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散播什么,只要盐价涨上去,百姓自然会去找原因。
  而找来找去,矛头最终都会指向两个方向——
  要么指向皇帝。
  要么指向公主。
  这就是门阀的底牌。
  他们或许没有军队,但他们控制著大唐最基础的民生物资。
  盐、铁、绢帛、粮食。
  这些东西的流通渠道,有一大半攥在五姓七望手里。
  动一动手指,就能让整座长安城鸡犬不寧。
  李世民当然知道这一切是谁在背后操纵。
  但知道归知道,能怎么办?
  甘露殿的御书房里,砚台碎了三方。
  “欺人太甚!!”
  李世民一拍案几,茶杯弹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七八瓣。
  赵德全跪在角落里缩成了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盐矿的產出全在那些世家手里,他们说停就停,朕连个替代的路子都没有!”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是不想动手。
  以他的性格,恨不得现在就派千牛卫去把长孙府抄了。
  但他不能。
  门阀不是一家一户的事。
  动了长孙家,崔氏、卢氏、郑氏、王氏全都会跳出来。
  到那个时候,朝堂瘫痪,地方失控,刚刚稳定两年的大唐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这就是世家大族恐怖的地方。
  他们不用造反,只要把资源一掐,皇帝就得跪著求和。
  李世民坐回椅子上,闭上眼,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动。
  他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去……叫户部尚书来见朕。”
  赵德全爬起来跑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户部尚书戴胄一头冷汗地走进了御书房。
  带来的消息让李世民的脸更黑了。
  “陛下,国库存盐仅够长安城用十五日。若十五日內无法恢復供应……”
  戴胄跪在地上,低著头不敢说下去。
  李世民替他说完了:“百姓就会闹事。”
  “是。”
  “朕的朝堂,就会被人攥在手里。”
  “……是。”
  李世民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凳子。
  然后他站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胸口起伏了许久,终於慢慢平復了下来。
  “退下吧。”
  “是……”
  戴胄如蒙大赦,倒退著出了御书房。
  李世民独自坐在灯下,看著碎了满地的砚台和茶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长乐宫。
  长乐得知盐价暴涨的消息,是从翠微嘴里听到的。
  “殿下,外面闹得可厉害了。坊间都在传,说是因为您拒了长孙家的婚事,长孙家才报復断了盐路……”
  翠微说到一半就不敢说了。
  因为长乐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都是因为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
  如果嫁给长孙冲,长安城的百姓就不用受这份罪。
  如果她没有抗旨拒婚,父皇就不用承受这样的压力。
  是她自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