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神通初成压江浪
  水府,寂静幽深。
  周淮盘坐於白石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地上一团像棉花糖一样软趴趴的精怪。
  虾兵和蟹將两个没见过世面的,正围著这东西戳戳点点。
  “哧溜。”
  一道黑影破水而入,正是去而復返的鲶鱼精。
  它摇头摆尾,一对长须抖得欢快,还未停稳便邀功似的大喊:
  “真君真君!小的都看清了!”
  “钦天监的白衣婆娘凶得很,就扔给了那个靖夜司的大黑脸一只软脚虾,把另外两个抢走了!”
  “后来大黑脸嘴里还骂骂咧咧,好像是说...钦天监里头故意走漏风声给他们,好让那婆娘渔翁得利!”
  “至於那妇人和孩童,已经被安全送回村子了!”
  周淮眉梢一挑,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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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赏!把这新来的『同僚』带下去,好生讲讲水府的规矩。”
  “嘿嘿,得令!”
  虾兵蟹將发出一阵怪笑,架起云絮就往后洞拖去,鲶鱼精也连忙跟上去看热闹。
  待到洞府重归寂静,周淮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钦天监內部走漏风声给靖夜司?
  一个巨大的疑团在他心头浮现。
  姜唤心截胡了三只蜃衣,留给袁东烈一只交差,此事不假。
  可问题的关键在於,那靖夜司的袁东烈,是如何精准得知“共有四只”蜃衣,並且火急火燎地赶来的?
  这情报,绝非临时起意。
  更像一个预设好的局。
  无论是钦天监內部,有人想借靖夜司的手给姜唤心添堵,还是两大朝廷暴力机构间本就暗流汹涌。
  甚至,双方內部都有幕后大妖的眼线。
  不管哪种可能,皆指向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现实:
  他这小小的云江河湾,已无意间被捲入了一个远超他目前体量的巨大漩涡。
  紧迫感袭来,要想在神鬼並存的乱世,安於一隅不过是痴人说梦,唯有自身强大,才是立足的根本。
  周淮心念一动,山河图展开。
  香火与愿力的加持下,图卷不再死寂。
  墨色晕染,勾勒出江流走势,金线如龙脉游走,最后定格为一条奔流大江。
  淮水!
  一道金色主脉贯穿,旁支如树根错节。
  周淮凝神细看,终在最末端一片毫不起眼的分叉处,寻得自己名讳:
  【九品·河伯:周淮(淮水·支脉·滦川水系·云江·中游河湾)】。
  令他心惊的是,在同一层级,还有三道光点並列闪烁。
  四条支线向上蜿蜒,最终匯聚於一处尚显灰暗的节点:
  【八品神职:泗水灵官】。
  福至心灵,一道明悟涌上心头。
  一脉四伯,皆为下臣,共逐一尊灵官位。
  晋升之途,有二。
  其一:受纳香火满三百缕,筑就金身根基。
  其二:需行统御之实,吞纳、降伏其余三位河伯其一,夺其神印,合二河为一域,方证灵官神位。
  好一个残酷的神道法则。
  河伯治一湾,灵官御一流。
  欲要上位,不是靠苦修闭关,而是要实打实地去抢、去爭、去吞了同僚的地盘与神格。
  “如此说来,其余三位河伯,便是死敌了。”
  既定目標,迷茫尽散,道心通透。
  压下思绪,周淮重新审视自身。
  【神名:周淮】
  【当前香火:一百三十五缕】
  【神通:呼风唤雨】
  香火过百,终於开启第一门真正的神通。
  周淮深吸一口气,神念与自身神力交融,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若说之前他的神力是一条涓涓细流,需小心引导方能御水布雾。
  那么此刻,这股力量已然匯成了奔腾的江河!
  整条云江河湾的水元精气,仿佛都成了他延伸的手足,与他神魂相连,呼吸与共!
  心念一动,身形悄然离开白石座,踏出洞府,立於幽深的江水之上。
  “起!”
  周淮单手向上一抬。
  霎时间,他周身百丈的水流停止了流动。
  而后,一个巨大漩涡以他为中心,无声且迅猛地旋转起来!
  数以万吨的江水被一股无形伟力牵引,发出沉闷轰鸣。
  连洞府门口打盹的老黿都惊得探出了头,满眼骇然。
  这便是权柄!
  无需符咒,不念法诀,心至,法则至!
  他又將手掌虚虚一握。
  那搅动江水的巨大漩涡平息,所有暴动的力量归於虚无。
  而在水府洞窟的穹顶上,一小片浓厚的乌云凭空凝聚,继而“淅淅沥沥”,降下了一场只覆盖方圆丈许的微雨。
  雨水滴落,蕴含著精纯的水元之力,滋养洞中水草,令其愈发青翠欲滴。
  收放自如,刚柔並济。
  此乃,【呼风唤雨】!
  周淮感受著体內澎湃的神力,心中大定。
  反手取出从姜唤心那换来的定澜珠,感受其中千年岁月沉淀的厚重。
  幽光映照脸庞。
  夜色长,正好炼宝。
  ......
  傍云镇,靖夜司,灯火通明,正如那高悬匾额:
  “天子牧守,以靖永夜”。
  构架极严,以皇都为心,下设十三行省万户所,再分州府千户,县镇设百户。
  其中又分文武两道,武官衝杀在前,手握生杀大权,但身处这机构里,却是天生低了文职校尉一头。
  袁东烈拖著一网子晦气,大步跨入司门。
  刚进院,便听得门口老槐树上一阵“呼呼”乱叫。
  向上看去,是一只通体漆黑,头顶一撮白毛的怪鸟。
  名唤“报灾鸦”,早年间被天雷劈过没死,便多了报丧的本事,被养在衙门口当吉祥物。
  袁东烈眉头一皱,当它是噎食,隨手弹出一缕血气欲加安抚:
  “別嚎丧了!本官还没死呢!”
  谁知气血入体,怪鸟叫得更欢了,翅膀扑腾得直掉毛,两只眼珠子几乎凸出眶外:
  “呼、呼。”
  “糊什么糊...”
  袁东烈骂到一半,鼻尖一抽。
  一阵浓烈的焦糊味,夹杂陈纸特有的朽气,扑面而来。
  “遭了!”
  他脸色大变,身形一晃,直奔后院藏书楼。
  待他赶到时,火势已经被扑灭得差不多了。
  几名书吏瘫坐於地,满面烟尘,大口喘气。
  “怎么回事?怎么会走水?!”袁东烈咆哮。
  一名书吏颤巍巍爬起来,举著几本被烧得只剩边角的残卷,欲哭无泪:“回...回大人,是夜灯倒了...”
  “损失了什么?”
  “倒是万幸,其他的卷宗都在,不过...”书吏吞了口唾沫,“关於天河府境內的大妖名录这一架,全烧没了。”
  袁东烈一愣。
  其他的都在?
  偏偏就烧了妖魔名录?
  “废物!重抄一份便是了!明日我会派人去府城调档!”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单单认为今夜诸事不顺,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快步登上靖夜司最高的塔楼。
  该去拜见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