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试试就试试!
  蔡康年並没有立即止血,也没有硬刚张国华,而是压住肝右叶问道:“小陈,你觉得应不应该立即止血?”
  术中出血,首先就是找出血点,一旦找到出血点,应该立即止血。
  可这个病人,应该按常规处理吗?
  不!
  在没血浆支持的情况下,一旦贸然掀开肝右叶,又不能及时止血,病人会进一步失血,造成失血性休克。
  当前,病人已处於休克早期,最重要的除了止血,就是输注血浆,快速恢復机体的循环。
  蔡老师已经做了压迫止血,就算有轻微渗血也完全可以等到掛上血浆之后再行止血。
  想著,陈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蔡老师,吴主任,我觉得应该等血浆掛上去后再止血。”
  蔡康年和吴丽娟欣慰地点点头。
  同时,张国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和厌恶。
  “为什么?”高峰急道。
  其他人也是不解。
  就在陈靖准备做出解释时,张国华先一步说了出来:“高院长,我刚才没注意阿姨的生命体徵,她现在的情况已经处於休克早期。
  贸然打开肝叶止血可能会有休克的风险,所以我觉得还是等血浆掛上去后再止血,您觉得呢?”
  闻言,还不知道的几人恍然大悟。
  同时,彭茁几人生出了一股对张国华深深的鄙视厌恶感。
  彭茁还想吐槽几句。
  但是当话到嘴边,他想起了蔡康年对他说的要学会隱忍,便合上了嘴。
  “那就等血浆吧!”高峰稍微鬆了口气,顿了顿,“张主任,你要不要上个台?”
  张国华有些犹豫。
  说实话,他的內心是抗拒的。
  不过,碍於高峰副院长的身份,他只得答应,“那我就给蔡主任和吴主任打个下手,我先去洗手,马上回来。”
  等张国华回来,血浆刚好掛上。
  三助田泽退了下来,陈靖也从二助的位置站到了三助的位置。
  蔡康年看了看两人,“张主任,吴主任,那我们开始?”
  吴丽娟道:“我准备好了。”
  张国华点点头:“好。”
  得到回应,蔡康年深吸一口气,右手稳稳伸向肝下,轻轻托起肝右叶。
  肝右叶脏膜多处撕裂,肝实质广泛渗血,血顺著肝面往下流,积在肝肾隱窝里。
  血渗得很快,很快就遮蔽了术野。
  “还好做出了正確的选择。”高峰把目光从陈靖身上移回了腹腔,“现在只要止住血了就行。”
  话音刚落,监护仪上的报警声再次传来。
  陈靖立即报告了生命体徵:“血压94/54mmhg,心率118次/分。”
  顿时,眾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加快血浆滴速!”蔡康年没有看监护仪,“渗血太快,得立即止血!明胶海绵,纱布块!”
  呲呲呲……
  吸引器吸著血,维持术野清晰。
  污浊的血被吸出,吴丽娟道:“肝肾隱窝没有出血,应该就是肝实质本身渗血,蔡师兄,看你的了!”
  贴上明胶海绵和纱布块,蔡康年稳稳地压住纱布块。
  一秒、两秒、三秒……
  眾人在心底默默数著。
  六十秒,渗血停止。
  眾人却不敢放鬆。
  直到5分钟后,蔡康年才微微鬆手。
  一秒、两秒……十秒……
  就在眾人以为血止住的时候,纱布块又一次渗出了血。
  “血止不住?!”张国华道。
  “用电凝试试?”吴丽娟道。
  “张主任你怎么说?”蔡康年道。
  “试试吧!可只能先鬆开一角,不然就是再多的血浆也保不住命!”
  听到这话,高峰不由得双腿打颤。
  其他人也暗暗祈祷著一定要成功。
  滋……滋……
  吴丽娟改用电凝,可,肝组织炎症脆弱,一点就破,渗血反而更快。
  “停!这样下去只会失血更快。”
  张国华立即叫停,“蔡主任,让我来试试。”
  吴丽娟背身让开位置,张国华站到她的位置,接过新的明胶海绵和纱布块贴在了肝上。
  手法和蔡康年相同,力度却是比蔡康年多了几分。
  眾人再次默默数著数字。
  仅仅3秒,纱布块就不再往外渗血。
  出血似乎止住了。
  高峰不由得点点头,“还是张主任技高一筹啊!”
  “巧合,巧合!”张国华不由得得意起来。
  这次眾人却没再说话。
  毕竟张国华確实止住了血。
  “张主任,我觉得您最好稍微卸一点力,不然待会渗血会从边缘漏出,而且还可能加重创面出血。”
  “你会徒手止血?”张国华愣道。
  “会一点。”陈靖的徒手止血术只是大师级,还没到完美级,却也看出了张国华的力度有点大。
  “行!”张国华看向高峰,“高院长,如果待会我不行,就让陈靖陈医生试试。”
  张国华特意把陈靖陈医生五个字咬得特別重。
  “他一个住院医怎么能跟你比。”
  高峰本还对陈靖有点好感,可刚听到陈靖“诅咒”般的话语顿时来了气。
  又见蔡康年不行,自然没给陈靖这个蔡康年的徒弟留面子。
  其他人也是微微替陈靖感到惋惜。
  这种情况,你说这话干嘛!
  陈靖也知道自己说出来会让眾人不爽,可作为一名医生,他明明知道却不能不说。
  说了,问心无愧。
  至於说出来,张国华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
  这不是挺好的吗?
  就在眾人以为出血即將彻底止住时,纱布块两边迸出两股血柱。
  “这?”张国华有些手足无措。
  手上的力道不由得鬆了,要不是蔡康年眼疾手快,稳稳按住他的手,整块纱布会被掀开。
  没过几秒,监护仪的报警声又一次响起。
  麻醉师急道:“血压84/40mmhg,心率72次/分。”
  进入失代偿期了!
  完了!
  “滴速开到最快!”张国华道。
  “已经是最快了!”巡迴护士道。
  “这?”张国华一脸苍白。
  高峰差点没站稳,“蔡主任、吴主任,你们再想想办法!”
  吴丽娟摇了摇头。
  “高院长,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陈靖试一试,你看?”
  “他?”高峰看了看陈靖,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绝望,三个副主任医师都不能止血,更何况一个小小的住院医。
  最终,他背过身去,语气里的忧伤浸染了整个手术室,“那就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