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各怀鬼胎
  “汪旗官到!”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僕从的高声通传。
  汪瀧身上还穿著寢衣,披了一件儒衫就来了。
  上前来不由分说,一脚便踹在了门卫上。
  “季老来了,怎的也不知道叫醒我!”
  “害我怠慢了贵客!”
  那人连声告饶,而他也赶忙上前和季言请罪。
  季言笑著拱拱手,不卑不亢地开口。
  “倒还是汪旗官勿怪,老朽昨日去猎了头蛮鸟,今日想著来打把趁手的武器……”
  “只是没想到这二旗门禁这般森严,老朽寸步难行这才想了个赌斗的法子,绝非有意伤及旗官麾下弟兄,还望海涵才是。”
  季言心里清楚,汪瀧早来了。
  刚刚他的气血外露,就是做给他看的。
  “季老哪里的话!”
  汪瀧满脸愧色,连连摆手,
  “都怪汪某管教无方,才怠慢了贵客……”
  “往里请,往里请!”
  说完就拉著季言进了汪府,一路往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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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表面还算是平静,但內心早已掀起轩然大波……
  气血外露,那是皮关之路过半的表现。
  无论放在哪一旗,都足以做得中流砥柱了!
  而別人或许不清楚,但汪瀧却怎么可能不知道。
  从季言练出气血到今天,拢共才只四天……
  四天!
  走完了寻常天才四年的路程!
  这还是得分心出来去猎了一天蛮鸟的结果!
  汪瀧一路领著季言往里,来到一处亭台方才落座。
  而后又是看茶又是嘘寒问暖的,那叫一个礼贤下士。
  季言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老朽性子急了些,闹出这等子事,叨扰汪旗官了。”
  汪瀧满脸的羞愧,端起茶杯敬了敬。
  “季老您可別再说,再说汪某就要无地自容了!”
  “倒也不是汪某刻意为难……”
  话未说完,便被季言抬手轻轻打断,目光平静。
  “这个汪旗官就不必再多说了……”
  “我知道,是为我。”
  这一句话出来,汪瀧喝茶的手僵在了嘴边。
  对於季言的直言不讳,他反驳也不是承认也不是……
  而季言却也不让他多难堪,苦笑一声开口。
  “关於这事汪旗官也勿怪。”
  “我初初练出气血,只当都是旗官……”
  “並不知其中差別,当然是择一个最亲近的。”
  “不怕汪旗官笑话,做了一辈子老农的我当时也想不不明白……”
  “我不过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头,旁人避之唯恐不及,为何反倒引得诸位旗官爭相招揽。”
  “后来刘喆旗官跟我说,是吐纳术。”
  说到这季言笑著摇头,语气依旧淡然。
  “我也只道无妨,就自个儿琢磨出来的一点粗浅东西,破天也就能和未曾谋面的大景呼吸法共论,值当个五两银子。”
  “想著过后给各位旗官都送一份,也谢过招揽的好意就行。”
  “为此还刻意问了刘旗官,得知需要皮关才稳妥,免得心意不足事小,坏了三位修行事大。”
  季言抬眸,目光诚恳,笑意温和。
  “实话说,汪旗官你们想要……”
  “其实那时候给我五两银子我都感觉贪了大便宜了,哪里还闹得出这么多乌龙。”
  一番话下来,汪瀧感觉脑袋有些空空的。
  是啊!
  一个刚刚参军,做了一辈子老农的老头,又怎么可能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一天而成,估摸著他隨手雕个椅子腿都不止这些时间。
  五两银子都是他一辈子没见过的大钱了。
  那时候这千般算计……
  怎么就没想过拿点银子去买?
  现在被点透,他满脑子都是对李俱曜的唾骂。
  “汪某当真是……糊涂至极啊!”
  汪瀧许久才嘴角抽了抽,勉力才挤出一个笑容。
  “那季老您看…现在买还来得及……”
  但季言轻轻摇头,面上的笑容逐渐归於平静,更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只是我当时的想法……”
  汪瀧瞬间慌了神,忙道。
  “不是五两,五千两!”
  “汪旗官先別急,听我说完……”
  季言再度摇头,平静的眼眸中泛起几分深思。
  “汪旗官觉得,老朽和刚刚那钟山……”
  “有何差异?”
  一句话,问得汪瀧有些发懵,稍作思索之后想开口又怕答错。
  “是…气血?”
  寻常来说,这般神速的气血必然会伴隨著虚浮的毛病。
  可他刚刚看得分明……
  季言动则血气相隨,静如渊渟岳峙。
  那般凝练,宛若积累了数十年!
  再对比那钟山,看似磅礴却是虚浮得紧,空有气血奔涌却发挥不出……
  但转念一想,这只是和季言比才显得出突兀。
  放眼整个大景,万千军士,谁不是如钟山这般修行?
  甚至钟山的气血凝练度,已是军中翘楚……
  想到这他目光猛地凝起,脱口而出。
  “差別!”
  “是了,吐纳术!”
  季言面色平静,轻轻点头。
  “汪旗官还真是慧眼如炬……”
  “正是吐纳术。”
  而后他缓缓將茶水蘸起一点,落在石桌上。
  “我起初觉得粗浅是因为当时凑不出那五两银子,於是便就由著自己的性子怎么舒坦怎么来了。”
  这话听得汪瀧好一阵不自在,但他並不怀疑真实性。
  季言似乎並未在意他的神情,继续平静开口。
  “可往后的一遍遍重复却愈发在告诉我……”
  “老朽无意间,可能弄出了个了不得的东西。”
  “我逐渐发觉,我这气血每一次的锻打都浑然天成。”
  “锻打出来的气血非但速度丝毫不慢,更能以心驭气,如臂使指,心神为炉,气血沸而不竭。”
  “但转头看马五……”
  “如荒野流火,虽炽热却散乱,一轮下来消散多於凝练,收成寥寥。”
  “我刚刚与弟兄们赌斗,其实也是在映证心中所想。”
  “是不是所有军士,都与马五一般练得那般粗糙……”
  季言说到这语气顿了顿,其结果不言而喻。
  “也是这时我才意识到,这东西……”
  “若是在盛世我交出去,自然是强盛大景,我所愿也。”
  “但如今烽烟四起,乱世將至,若是被乱臣贼子所得……”
  “恐怕是天下大祸!”
  话音落定,汪瀧屏息凝神,拼尽全力压制著胸腔里翻涌的狂喜与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