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皆杀,命契夺回
  淌著血的贵妇人,如同香甜的饵料。
  徐蝉的面前,女倀鬼的嘴角撕裂到耳根,流著口水。
  长著鼴鼠般面容的倀鬼,漆黑空洞的眼眶中,闪著微弱的幽光。
  还有人头蛇身,全身长著细毛的怪物,嘴里不断吐著信子。
  想吃,好想吃。
  可是包围著王夫人和徐蝉的倀鬼们,却仍然默默地保持著距离。
  只有那位为首的,全身畸形的女倀鬼,伸长了脖颈,铜铃大的眼珠子滴溜溜转著,试探地看向少年。
  徐蝉微微頷首。
  得到了允许,女倀鬼小心地,谨慎地低下脑袋,对著王夫人的手臂轻轻咬了一小口。
  血肉之中,有著不甘,恐惧,恨意,愤怒。
  还有阴气。
  无比纯净的阴气。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饵料,而是珍饈!补品!仙品!
  有著女倀鬼打头,鼴鼠人,人头蛇等倀鬼们也不再忍耐,纷纷聚拢过来,围著王夫人撕咬。
  华贵的罗裙被撕得稀烂,髮髻散乱,金银首饰洒满一地。
  王夫人瘫在地上,悽厉地惨叫著。
  倀鬼们正一点点啃噬著她的血肉。
  一小口,一小口。
  仿若凌迟。
  “救我,救我,杀了我!”
  王夫人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徐蝉。
  满身苦楚,早已超过普通人所能承受的疼痛閾值。
  可是被徐蝉注入的阴气,却令王夫人意识无比的清醒,清醒地感受著每一次撕咬的痛苦。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只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王夫人声音嘶哑,带著绝望的哭腔。
  徐蝉只是冷冷看著王夫人的惨状。
  任由王夫人被撕扯的鲜血,溅得自己满身,满脸。
  王夫人的恨意,是如此的甘美,正在吞噬血肉的鼴鼠人,忍不住狠狠咬了一大口。
  “小畜生,你不得好死!啊啊啊啊啊!!”
  嘭!
  伴隨著王夫人的痛呼,女倀鬼扬起修长畸形的手臂,直接將鼴鼠人击飞五丈之外。
  “你,帮了我?”
  王夫人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长脖子的女倀鬼。
  从她狰狞的脸上,依稀能辨认出女倀鬼原本的身份。
  这个怪物,曾是自己的贴身侍女。
  “碧娟,你认出我了?救我……”
  吧唧!
  女倀鬼对著王夫人,毫不犹豫又咬上了一小口。
  不远处,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被女倀鬼打飞的鼴鼠人焦急地叫了一声,手脚並用,想要爬回自己原本的位置,却被倀鬼们层层叠叠地堵在外边。
  贵妇人体內蕴含的大量纯净的阴气,著实令倀鬼们沉迷,一小口一小口,停不下来。
  任谁都看得出来,那个诡异恐怖的少年,想要让贵妇人活著受折磨。
  只要王夫人还活著,那个少年就会时不时给她体內续上大量的阴气,维持她的清醒。
  但,如果她死了呢?
  为了儘可能更多地享用蕴含阴气的血肉,所有倀鬼都默契地小口进食。
  对於鼴鼠人这个坏了规矩的混蛋,没有倀鬼会同情怜悯,让它得吃。
  “我儿……你来接我了。”
  王夫人疯狂摇晃著脑袋,口吐白沫,神色癲狂地抽搐著,“不是我,不是娘亲的错……不,不要!!快住手!”
  即使有阴气强行吊命,在倀鬼们不断地啃食下,王夫人的肉身已然崩溃。
  海量的阴气,衝垮了王夫人剩余的理智,令她看到了本不该有的幻象。
  这並非是徐蝉主动施加的幻术,而单纯是阴气引发的神经错乱,所以即使是徐蝉也不知道王夫人到底看到了什么。
  虽然有些小缺憾,不过这场復仇,也算是到了尾声。
  杀猪刀,捅进了女倀鬼的胸腹。
  嘰!!
  一瞬间的诧异之后,女倀鬼狂叫著想要挣扎,又被徐蝉补上一刀。
  嘰,嘰!嘰!!!
  看出女倀鬼眼神中的诧异,徐蝉扯了扯嘴角,“你不会以为我就站在你们这边了吧?”
  王夫人是內城的纺织大户,家族企业,关係著不少人的营生和因果。
  亲手杀了王夫人,徐蝉毫不怀疑自己的善功已经清零。
  既然如此,多杀些倀鬼也算是弥补。
  嘰嘰!嘰嘰嘰!!!
  女倀鬼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警醒同伴。
  可是倀鬼们,眼中只剩下富含阴气的血肉。
  在血经之中,它们被封印了太久,饿了太久。
  不管它们原先是什么鬼,现在都成了饿死鬼,没人在意死去的同伴。
  或者,女倀鬼死了最好,这样就少了一个抢食的。
  剎!
  血红色的煞气燃烧,以杀猪刀为中心,女倀鬼的外皮化为灰烬。
  “第一个。”
  徐蝉抽出杀猪刀,向著大快朵颐的倀鬼们走去。
  ……
  ……
  王家宅邸。
  库房西侧,空旷的青石板场地,全是被晾晒的布匹绸缎。
  梁小鼠正在这令人眼花繚乱的布匹绸缎之间,快速奔跑穿行著。
  唰!
  一把匕首从布匹之间探出,削去了梁小鼠头上的几缕秀髮。
  少女反握著匕首,微微喘气,略微平復了下呼吸,“把,命契,交出来。”
  这个黄头髮的混蛋,从自己的衣服里偷走王家仇敌的命契之后,便在自己眼皮底下溜走,差点就没追上。
  “臥槽!”
  梁小鼠猛地向后跳了几步,摸了摸自己有些发凉地头皮,看向蛮族少女,“你脑子有病吧!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要蝉哥儿的八字命契?”
  “还给我!小偷!”
  短暂休息了片刻,蛮族少女已经恢復了精力,一个闪身,握著匕首就向梁小鼠刺去。
  看著少女矫健的动作,梁小鼠眼皮一跳。
  还好,我有蝉哥儿给的哭丧棒。
  哭丧棒能打鬼,也能让活人短暂迷惑意识,之前在对付那几名王家家丁时,已经验证了这一点。
  呼!
  呜呜!
  破空风声中附带的女声哭泣。
  可是,蛮族少女连半秒的昏厥都没有。
  匕首突刺。
  梁小鼠瞪大了眼睛,尽力闪避,但腰侧还是传来一阵刺痛。
  一步慢,步步慢。
  嘭!
  少女一个顶肘,將梁小鼠连带著哭丧棒一同撞飞。
  哭丧棒掉落在一旁,被少女一脚踢开。
  梁小鼠勉强起身,捂著腰侧伤口,鲜血从指尖渗透。
  哭丧棒,对这个蛮族少女没有任何影响,连半秒的昏厥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她的巫师哥哥给了她什么护身的好东西,或许是因为她本身就对这类事物有著抗性。
  並且这个蛮族少女的身手,好像还在自己之上。
  梁小鼠的手按在腰间,忍耐住身体的颤抖,“咱们打个商量,为什么你就非得要蝉哥儿的命契不可?”
  “我哥被他害了,被困住了!我不会放过他!”
  “你这不是不讲理吗!明明就是你们先诅咒蝉哥儿的!”
  “收了钱。王家的仇敌,就是我们的仇敌。”
  梁小鼠挠挠头髮,“王家都成这样了,咱们不是应该先考虑怎么脱困?”
  “交出命契,饶你不死。”
  似乎看出了梁小鼠的窘迫和恐惧,蛮族少女做出了最后的威胁。
  “做梦!”
  哗啦!
  梁小鼠两手抓住身体两侧的布匹,重重一扯,遮住少女的视线,隨后身形一矮,钻入了层层叠叠的绸缎之中。
  红的,粉的,白的,紫的,纵横交错,形成彩色的浪潮。
  这就跑了?
  蛮族少女愣了一下,循著地上的血跡,奋力追赶,“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
  “是!”
  一边跑,梁小鼠还不忘为自己证明。
  “是男人就別跑,和我决斗!”
  “我这是好男不和女斗!”
  “你……”
  咻!
  少女还想说些什么,整个人一愣,伴隨著巨大的衝击力,身形向著反方向倒飞了几步,摔倒在地上。
  一支袖箭,扎在少女脑门,
  少女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头上的伤口,只是,抬到一半,双手便无力地垂落。
  空洞的眼神中,带著无比的迷茫。
  听到身后的闷响传来,一脸懵懂的梁小鼠,还有些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追杀自己的少女,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地上温热的尸体?
  直到脸颊一阵刺痛传来。
  血。
  往脸上一抹,梁小鼠看著手中的血跡,以及前方布匹上突然出现的破洞,意识到了什么。
  刚刚那支袖箭,便是擦著自己的脸,射中了少女的脑门。
  “无聊的闹剧。”
  一抹黑色越过互相缠绕的彩色绸缎。
  那是夜啼郎的黑色油布罩袍。
  布匹被撩起,露出小花冷峻的脸。
  踏踏。踏踏。
  看著正向自己走来的夜啼郎,梁小鼠汗毛炸起,仿佛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一动也不敢动。
  夜啼郎花生,他似乎一直想找蝉哥儿的麻烦,蝉哥儿对他也十分忌惮。
  更不要说,前两天差点杀死小花的旱菸袋,原本还是自己的辟邪物。
  怎么偏偏在这里遇上了?
  “花,花哥。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梁小鼠露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哦,不客气。”
  小花简单的应了一声,走过梁小鼠的身边。
  没,没事了。
  他没想杀我。
  梁小鼠微不可见地鬆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
  紧接著,便是无比的悔恨。
  梁小鼠的瞳孔不断收缩放大。
  今天上午,和蝉哥儿一起喝鱼汤的时候,蝉哥儿劝自己用善功兑换自由身的时候,自己是怎么说的?
  “我不要再回到小偷小摸的日子了!”
  “我想,活出个人样!”
  结果呢?
  蝉哥儿不在身边,辟邪物也没了效果,自己似乎又变回了原本那个懦弱胆小的自己。
  面对蛮族少女,自己差点失去勇气。
  面对夜啼郎花生,自己只剩下完全的恐惧。
  他妈的!
  我怎么怂成这样了?
  这样我还怎么跟在蝉哥儿身边?
  噗嗤。
  站在蛮族少女身前,小花粗暴地拔出扎在少女脑门上的袖箭。
  “废物。”
  看著箭头上滴落的血液,小花轻蔑的冷哼一声。
  早在梁小鼠和毕摩的妹妹动手之前,小花便已经在一旁旁观。
  徐蝉不是说过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也不好帮梁小鼠欺负一个无辜少女。
  反正,只要杀死梁小鼠的,不是自己就行。
  小花仰头看向远方。
  原本还想再等等,但是徐蝉那边好像已经完事了,带著两块鬼板正在朝这里过来。
  可是这女人实在是太过没用,连杀个人都不利索。
  小花在少女的脸上重重踩了踩,背对著梁小鼠,“另一块鬼板在你身上对吧?”
  “对,对。”
  梁小鼠有些慌乱地回应。
  “跟上,我带你去找徐蝉。”
  ……
  ……
  王家宅邸后院。
  花圃中央。
  “蝉哥儿怎么还没来?”
  梁小鼠搓著掌心,有些不安地看向小花。
  小花冷冷斜了一眼,“你怕什么?我用得著骗你?”
  话音未落,从花圃入口,走出了个血红的,摇摇晃晃的身影。
  少年墨蓝色的长衫已被血渍浸透,黏腻地贴合在身上。
  几缕沾著血污的髮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眉眼。
  梁小鼠呆愣了片刻,才將这个满身戾气的身影,和徐蝉重合在一起。
  “蝉,蝉哥儿?你没事吧!?血,这么多的血……”
  “不是我的血。”
  徐蝉抬起头,髮丝之后,一双纯黑的眼睛如同深渊般沉寂。
  站在一旁的夜啼郎小花皱了皱眉,“你怎么搞成这副德性?”
  此刻的王家宅邸,不过就充斥著些不入流的倀鬼,只要避开……
  想到徐蝉与王家的仇恨纠葛,小花突地一惊,“你,亲自动手了?对王家人动手了?”
  “嗯。”
  “你蠢吗?这里这么多倀鬼!”
  小花忍不住笑出声。
  只要隨意引导一下,便能轻易借用倀鬼报仇,这样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直视著小花的双眼,徐蝉点点头,“我知道。”
  小花的笑容戛然而止。
  看著一脸平静的徐蝉,小花心里突然有些发毛。
  这少年的身上,能有多少善功?
  为了亲手復仇,他居然居然不顾善功清零的危险!?
  “……你个疯子!”
  “多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
  小花眯著眼,从震惊变为窃喜,尽力掩饰著自己的情绪。
  在从血湖脱困的时候,徐蝉比自己还要快一步解开封印。
  那个时候,小花便有些担心,担心自己的计划可能出现紕漏。
  虽然不觉得徐蝉一个黑羽卫的实力会超过自己这个夜啼郎,但是这傢伙多少有点不对劲。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基本上可以確认,徐蝉的善功已经清零,隨时可能遭遇厄运。
  转运仪式,果然有用。
  现在,运气正在自己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