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伟大愚蠢的神灵,阴暗爬行的小曹
  第50章 伟大愚蠢的神灵,阴暗爬行的小曹
  玲瓏坊,顶层的观景台,原本是达官贵人们欣赏巫戏的场所。
  在这戏台之上,不知沾染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只为提供夜色中些许欢愉。
  可是如今,这些原本坐在台下,如同蚂蚁般被驱赶聚集,成为戏中的一角。
  “江堂主!饶命!饶命啊!”
  “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你不是嗜好古画吗?我家中有一副前朝珍品《松窗望月图》————”
  一位额间贴著金箔的美妇人,全身颤抖,“江堂主,我还可以,可以为你保举个官身”
  “不需要!”
  江无涯捏著美妇人的脸,强硬地將她的头颅抬起,朝向结界內的徐蝉和小花,“钱,权,画,我全不需要!你们对我来说,只有一个用处。”
  “做不到,我做不到!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会被杀的————”
  江无涯眼神淡漠,没有一点怜惜,“嘘,嘘,別怕。你们身份高贵,他们不敢杀你的,但是你却能杀他们。”
  “用牙齿,用指甲,我不管你用什么东西,去,杀了他们。”
  啪!
  江无涯隨手將美妇人摔在地上,面朝徐蝉小花。
  在江无涯的眼神示意下,一头活尸从身后爬上前。
  滴答。
  滴答。
  口水顺著活尸的牙齿,滴在美妇人的后背。
  “杀了他们。或者被我的活尸生吞活剥。你自己选。”
  “杀!我杀!”
  美妇人哭喊著,手忙脚乱从地上站起,直奔小花而去。
  江无涯转头看向身旁还在迟迟犹豫不决的贵宾,“所以,你们还在愣什么?”
  “啊!!啊啊啊!!”
  活尸不断逼近。
  贵宾们尖叫著,像受惊的兔子,跟隨著领头的美妇人奔赴战场。
  “这就对了。”
  江无涯露出个邪性的笑容,“这才对嘛。”
  忽然,某种精神上的鞭笞,痛感传遍全身。
  江无涯甘之若飴,没有露出一丝抱怨的神色,遵循著精神感应,恭敬看向上空。
  刚刚的疼痛,是来自神灵的质问。
  “伟大的主宰,我並未违抗您的命令。我知道,您想要亲手结束那两人的生命。”
  “但是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拼尽全力,顶多也只是给这些术士找点麻烦,等到他们身心疲惫,正適合您进行狩猎。”
  上空中,传来某种讚许的情绪。
  “伟大的主宰,现在有这些屏弱的人类,在为您拖延些时间。现在,正是开始仪式的时候。”
  精神上的压制感应消失。
  神灵的目光,从自己身上被移开。
  江无涯低下头颅,冷笑。
  那位伟大————
  不,那位愚蠢的神灵,引来了这些官方的术士。
  平波会堂主的身份,再加上玲瓏舫的经营成果,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坐上平波会帮主的位置吧。
  可这位愚蠢的神灵,却如此轻易地毁掉了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基业。
  但是恨意,不满,却被江无涯收敛到內心的最深处。
  至少现在,自己还是会尽心尽力地为这位神灵服务。
  直到,它露出破绽。
  就像曾经教导自己的平波会堂主一样。
  一只虫子,又怎配掌握如此强大的力量。
  剎!
  江无涯微微侧头,右手一抓,一只袖箭出现在手中抓住袖箭箭身的右手,冒起青烟,带著强烈的烧灼感。
  袖箭之上,附带著克制自己的术法?
  顺著袖箭射来的方向,江无涯注视著小花抬起的手臂。
  果然。
  和这些术士保持距离是正確的。
  毕竟,灵媒术法,这是自己刚刚接触的世界。
  论起知识,自己远远比不上这些浸淫多年的专家,还是得小心为上。
  咔!
  衣襟划破。
  配合著袖箭,一把长刀同步刺向江无涯的胸口。
  但是对於这柄长刀,以及握著长刀的武者,江无涯没有闪躲,甚至连高人一等的傲慢,都不屑显露。
  凡人。凡铁。
  长刀刺在江无涯的胸口,发出金铁之声。
  “韩杉。”
  江无涯傲慢地看向长刀的主人,“你引以为傲的刀术,如今只能用来偷袭了吗?”
  看著毫髮无伤的江无涯,韩杉收刀,默默向后退了一步,“江无涯!让贵人们立刻住手!否则,以你今日犯下的罪行,万死难辞!”
  江无涯冷笑,“想杀我,就凭你吗?”
  韩杉摆好架势,却只是抿著嘴唇。
  这位曾经的对手,只顾著指使著活尸盯紧徐蝉小花,对於自己根本就不屑一顾,这才给了自己偷袭的机会。
  但他確实有傲慢的资格,自己手中的刀,確实没有伤到他的分毫。
  “原本,你已经不配我出剑。不过看在过去交情的份上,我给你个体面。”
  江无涯抽出腰间的薄刃长剑,指向韩杉,“这一次,我让你三招。”
  刀剑交错。
  三招之后,长剑的走势,在韩杉眼中已然眼花繚乱,只能凭藉直觉应对。
  七招。
  惨败。
  江无涯握著源自小花的袖箭,狠狠將韩杉钉在地上。
  “真奇怪,为什么我以前会觉得你难缠呢?”
  “终归只是个凡人。
  “7
  “花哥,这不对吧?”
  看著乌央乌央朝著自己衝来的人群,徐蝉一脸疑惑,“为什么他就能杀富商高官。他不也算是灵媒吗,怎么就没有善功反噬?”
  小花看著在人海中若隱若现的江无涯,还是没有勇气射出第二支袖箭。
  万一又射中哪位贵宾,自己的善功,实在是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听到徐蝉的疑问,小花有些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以为他和我们一样守规矩?他是邪祟的灵媒!”
  徐蝉身后,素素揣著手,漫不经心地补充道,“除了咱们靖夜司的善功,三宗百门也
  各自讲究阴德,承负,报应,气运,因果。”
  “只是对比起来,咱们靖夜司的善功会有清晰的数目,生效也会更快。”
  “虽然三宗百门的约束弱一些,但总归是也为了维护人间秩序而设立的规矩。”
  “毕竟,愿意守规矩的,维护人间安寧的,才是正神法主。”
  “不愿受规矩的,便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祟。”
  小花忍不住回头看了素素一眼,“都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给徐蝉讲课?”
  “那咋了,天塌了也是你们顶著,跟我无关。”
  “大不了我就跳河跑路,反正也死不了。
  很有道理,懟的小花说不出话。
  总不能让一个医疗人员上前战斗吧?
  素素打了个哈欠,到了晚上,不自觉就有些犯困,“对了,就算是邪祟,杀死大乾朝正式官员,也会有反噬,只是不会像我们这么严重。”
  “那韩杉呢?”
  徐蝉看向被江无涯钉在地上的韩巡检。
  小花嗤笑一声,“他一个从九品的小官,就算邪祟的灵媒把他杀了,最多也就是吐吐血就完事了。更何况,江无涯也只是把他钉在地上,没要他性命。”
  “你们有这个讲课的心思,倒是帮忙想想,那些富商贵人们要过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贵宾军团在活尸的胁迫下,逐渐逼近。
  徐蝉没有一点放在心上,只是默默咀嚼著素素的讲课內容。
  靖夜司的善功清零,厄运机制来得很快,但是相对应的,更接近大乾朝本身的体系,权力更大,监察三宗百门,同时夜啼郎无需信仰神灵,也拥有足以和邪祟对抗的封印物。
  而三宗百门自身,权限少,束缚也少,但是其中的术士灵媒,想要对抗邪祟,就只能藉助神的力量。
  这样想想,还是靖夜司好点。
  就算有善功约束,还是有像马一禾这种提前安排后手的大恶人。
  以及小花这样打擦边球的类型。
  善功的存在,总的来说,也只是保住夜啼郎品行的最下限。
  还有一点更重要的。
  是否接受规矩束缚的选择权,来自於力量本身。
  寻常的术士灵媒,自身的能量等级,无法达到拥有选择权的標准,因此只能託庇於三宗百门,靖夜司,乃至於邪祟,在此基础之中被动选择。
  本质上,只有强大到足以称为神,以及邪祟的灵,才能真正获得自主权力。
  愿意守规矩的,是正神法主。不愿受规矩的,是邪祟。
  那自己呢?
  自己所修行的棺自在功法,本身也是异类。
  当自己以人类之身,达到相当於邪祟同等力量的程度,是否也会自动获得这项选择权。
  选择是否接受善功体系?或者游离在体系之外?
  咦!?
  正思忖间,徐蝉猛地看向船舱下方。
  蜣螂虫的咒毒气息,突然明显高亮,暴露恶灵位置!
  同时,还有,某种诡异的阴气流动形式。
  “仪式?”
  “是那只蜣螂虫在进行仪式!血祭!”
  小花毛骨悚然。
  灵感疯狂示警。
  船舱之下,正在进行的,可不是那两个半吊子灵媒举行的表演性质的斗鹿仪式。
  而是大规模的诡异血祭!
  如果蜣螂虫因此恢復了伤势,或者变得更加强大,后果不堪设想!
  小花扫视著由活尸和富豪组成的包围圈,內心一阵焦急。
  一边是被活尸驱赶著,带著杀意的贵宾富豪,突围杀人,意味著大量善功扣除。
  自己被转运仪式暂时中止的厄运机制,將会以一种更加猛烈的形式爆发!
  一边是船舱之下,正在进行未知仪式的邪祟。
  如果就这么被围困在画舫顶层,等到邪祟完成仪式后进行復仇,或是逃跑,对於自己来说也是死路一条。
  一根筋两头堵,小花心態炸了。
  “徐蝉!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带我们上楼,我们也不会被困住!”
  徐蝉耸耸肩,“花哥,你別不讲道理啊。明明是你说不想和我们分开的。”
  “別吵了!现在该怎么办!”
  看著乌央乌央漫过来的人群,皮姐也罕见地感到不安,瞳孔不断收缩。
  徐蝉没有回答,半跪著,用手按压著地板,用灵感感受著木製地板的厚度和硬度。
  能够用来造船的,都是材质坚实的硬木。
  玲瓏舫这艘花船,相当於是平波会和张总商的门面,自然更捨得用材料。
  但若是曹音容出手,想要將木板破坏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洞口,也只需要略微花点时间。
  看到徐蝉的动作,小花眼睛一亮,“居然还能这么做?”
  皮姐也瞬间领悟,“你是想破坏木板,直接下去?”
  “不行。”
  徐蝉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就算我们暂时摆脱了这些宾客的包围,但是那位邪祟灵媒,肯定还会指使著他们进入船舱追击我们。”
  “在狭小的空间內,同时面对邪祟,灵媒,活尸,以及这些麻烦的客人,只会对我们更加不利。”
  “破坏木板,只能作为最后应急的方法。”
  徐蝉凝视著逐渐逼近的包围圈。
  从一开始,徐蝉就没有想过破坏木板逃跑。
  提出木板逃生这个方法,只是为了让小花皮姐安心。
  作为靖夜司的夜啼郎,已经习惯了善功体系的存在,太过在乎善功,他们的思考方式已经被异化掉了。
  所以身经百战的夜啼郎,才会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在知道有个备用方案之后,皮姐的瞳孔稳定下来,“你是说,还是得先控制住贵宾,才能下楼清缴邪祟。”
  徐蝉:“对。”
  小花看向徐蝉,“蝉哥,你说该怎么做?”
  虽然偶尔因为立场不同,小花会习惯性地否定徐蝉的看法,但是在接连不断地听取了徐蝉的意见之后,小花逐渐有些放弃思考的趋势。
  徐蝉扯了扯嘴角。“对我们造成麻烦的,其实並不是这里的贵宾。他们跟我们並没有根本性矛盾,只是被活尸和邪祟的灵媒逼迫,才围住我们。”
  “我们三个,每人负责一项任务。杀死包围圈最外层的活尸,杀死邪祟灵媒,以及守住结界阵地不让这些贵宾们靠近。”
  “事先声明,我可没有远程击杀大量敌人的手段。”
  皮姐点点头,“最外围的活尸,交给我。”
  “蝉哥!江无涯这混蛋交给我!”
  小花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像是被刚刚江无涯的挑衅气到了。
  “好。”
  对於皮姐和小花的选择,徐蝉並没有太多意外。
  尤其是小花,愤怒的情绪中,也不少表演的成分。
  被江无涯欺诈暴露善功弱点是一部分原因,但是更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守住阵地,难免会亲手击杀贵宾,扣除善功。
  不过,这也在徐蝉的计算之內。
  “阵地的防御就交给我。”
  徐蝉从长衫內衬的软甲衣腰侧卡槽,取出杀猪刀。
  阴气灌注,血红色煞气高涨。
  最靠近结界的人群前排,突然一阵喧譁。
  虽然他们並非术士灵媒,无法直接看到煞气的存在,但是却本能地感到恐惧。
  在抽出那把杀猪刀之后,那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突然宛如恶鬼杀神。
  因此。
  没人注意到,一只白嫩的小手,在人群中阴暗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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