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义薄云天
  清晨。
  钟玄如往常一样走出门。
  在村口恰好看到老吴头。
  “老吴头。”
  钟玄对著老吴头打招呼。
  老吴头蹲在村口的大石头上,正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眉头紧皱不展。
  “出了啥子事?”
  钟玄问。
  老吴头长长吐出一口烟,唉声嘆息的说著:“沙帮那些遭天杀的,不讲信用,那天之后还是三番五次派人挖断咱们村的水渠,都已经开春了,要是下苗的时候没水,叫我们家七八口子怎么活吶。”
  钟玄默然。
  他当然晓得,挖断水渠的並非沙帮,而是马磊。
  只不过这种事情就算说出去,除了被马家针对之外,根本不会有多少人信他这个老儒生的。
  “老吴头,我家里有些乾粮,要是你家不够吃,可以叫秀妮儿来取一些。”
  钟玄说著。
  老吴头与他相处了几十年,以前逃荒的时候,老吴头就曾省下半个馒头给他,否则他可能已经被饿死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自是不可能放任老吴头一家真的被饿死。
  老吴头一听,当即摇头:“老钟,这怎么使得?”
  別人不晓得钟玄的情况,他可再清楚不过。
  钟玄虽说不用像他这样下地苦哈哈的种田,但每个月的抄书银也就勉强够温饱而已,要是將粮食借给他,自己肯定会挨饿。
  “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些。”
  钟玄摆了摆手。
  见状。
  老吴头脸上露出感激。
  在这个年头,愿意借粮的,与救一条命无甚区別,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老钟,暂时还用不著,徐里长又带人去找沙帮的人理论,定能找到法子。”
  对於徐茂,小河村的人还是很信服的。
  就在钟玄和老吴头说话时。
  几个年轻人欢呼著跑进村子,一边跑,一边说:“马八哥义薄云天,以后沙帮再也不敢欺负咱,有水种田咯!”
  马八哥?
  说的可不就是马福的儿子马磊。
  钟玄和老吴头跟上那群小年轻。
  一听才晓得。
  马磊带著村里的年轻人去了沙帮,找到沙帮的少东家谈判,效果极为不错,沙帮的少东家已经答应不再为难小河村。
  一时间。
  马磊在村里年轻人之中的威望甚至压过里长徐茂。
  望著被眾人簇拥的马磊。
  眾人都是惊嘆。
  “后生可畏呀。”
  老吴头脸上多出笑意:“阿磊这娃儿打小就有出息,以后定能做咱们村的里长。”
  不仅是老吴头,其他村民也都是如此想。
  人人夸讚马磊出息。
  能摆平沙帮这样的庞然大物。
  钟玄並没有说话,只是转头向著村口去。
  半个时辰后。
  他就来到了张府侧门前。
  就在昨日,张家管事差人请他今日来抄书。
  砰砰砰!
  隨著侧门的铁环叩动,沉重的闷响在院子里迴荡。
  不多时。
  张府管事就推开门,走了出来看到是钟玄露出习惯性的笑容:“钟先生,请。”
  说罢。
  他就如往常一般將钟玄领到张府藏书阁之中。
  与往日不同,这一次张府管事从怀中直接先取出三百文先放到钟文手中:“钟先生,我家二公子不日就要回府学,要带走几本书,这些日子,就劳先生多费神了。”
  钟玄拱手:“张管事客气了。”
  他提起青州紫毫就认真誊抄起来。
  一共三本书。
  三万余字。
  饶是以钟玄的体力,也足足抄了三日。
  甚至为了赶时间,三日內都在张府留宿。
  期间钟玄也曾问过,为何不请其他的抄书先生同时誊抄,张管家只说张二公子觉得他的字更有眼缘,点名只认钟玄的字。
  第三日正午。
  钟玄写完了最后一个字,这才將青州紫毫搭在砚台之上。
  饶是以他的体力,也觉手腕酸麻。
  “先生有劳了。”
  看到钟玄提前半日抄录完成,张家管事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要是完不成。
  只怕他也要跟著倒霉。
  就在张家管事正准备將三本道经再晒一晒拿去交差时,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管事,书可抄录好了?”
  张临春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好了,二少爷。”
  张家管事忙不迭的抱起道经,打算邀功。
  张临春与三个府学学子走进门,恰好看见正在收拾砚台的钟玄。
  “这字是先生所抄?”
  钟玄见自己被询问,只好拱手:“正是老朽。”
  张临春问:“老先生可曾习武?”
  他之所以喜欢钟玄的字,便是钟玄的字中藏著一股苍劲,身为练骨武夫感受尤其明显。
  钟玄微惊。
  感慨练骨武者的確不凡,仅仅靠字就能看出端倪。
  “老朽年轻时的確练过几年武,年岁大了,也就逐渐荒废。”
  若是说自己完全不懂武,肯定是瞒不过张临春这样的高手,所以钟玄之言,三分真七分假。
  “原来如此。”
  张临春点了点头。
  身旁一个府学年轻师兄开口:“张师弟,那赤尾狼狡猾,看来咱们是没法子在师父寿辰之前猎杀作为贺礼了。”
  “那畜生修出了几分灵智,不好引诱出来,只能回府中另寻贺礼了。”
  张临春说罢,亦是一嘆。
  此次归乡,除了见一见父母之外,其实主要就是为那狼妖而来。
  妖兽一身是宝。
  赤尾狼一身皮毛更是上好的制甲材料。
  他本想著猎杀赤尾狼,以狼甲为府学夫子祝寿,现在也只能另寻他物。
  钟玄就站在一旁。
  眼观鼻鼻观心。
  惊嘆府学学子的本领。
  待张临春几人走出藏书阁。
  张管事这才带著钟玄去了帐房。
  因为钟玄提前完成抄书,让张管事在张家二公子面前大大露了脸,所以除去抄书的三百文之外,张家管事还额外自己掏腰包给了钟玄两百文。
  一共五百文。
  钟玄抄书多年,还是第一次得到如此大一笔抄书银。
  揣著半吊铜钱,他出了张府。
  走在白沙城的街道上。
  时而能看到放鞭炮的孩童。
  “已近年关了。”
  钟玄感慨。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在这方世界呆了如此久。
  正当他来到城门口时。
  忽的听见身后一声粗暴的呵斥。
  “没长眼的东西。”
  “滚开!”
  “沙帮抬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