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秋意浓
  “李师兄!”
  陈小湖立即出了竹楼,快步行至跟前。
  “为兄不日便要下山,回归家族一趟。”
  李开河笑容爽朗,直接表明来意:
  “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想往家中寄些东西,如今正是好时机。”
  “我已灵藏圆满,需回家族取一道秘藏的『先天金煞之气』炼化,以求先天。”
  “此番归返天墉,可先一步绕道去趟洞庭湖。”
  他看向陈小湖,眼中带著询问之意:
  “不知师弟有什么东西,需要为兄捎带回府的?”
  陈小湖闻言,心头大喜,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毫不迟疑,他立即自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灰色储物袋,双手递上,语气诚挚:
  “有的,师兄!”
  “东西早已备妥,全在此袋中,有劳师兄特意绕道去往我家,此恩情小弟铭记!”
  李开河接过储物袋,入手略沉,他笑了笑,摆手道:
  “师弟客气了。”
  “若非这两年来,常替你牵线,与山中其他同门交易丹药,让我也得了不少实惠,恐怕我也没这么快触摸到灵藏圆满的门槛。”
  “此番不过投桃报李,举手之劳而已。”
  上山后,陈小湖便一直隨李紫嫣修行,倒也习得了几手炼丹术,平日里自己修行所需,基本不会短缺。
  更有盈余,则会叫李开河帮忙拿去,与其他同门交易。
  李开河在中间赚个差价,也算活得滋润。
  他顿了顿,看著眼前气息沉静的陈小湖,语气更显真切。
  “你是我族姑弟子,论关係天然便要更近一分。”
  “师弟之情,为兄也记在心里,將来待你炼气有成,若有閒暇,大可来天墉城游歷一番。”
  “我『天墉李氏』虽只是筑基氏族,但在天墉也算有几分根基。”
  “往上追溯千载,祖上也曾阔绰过,曾出过一位神通剑修老祖,奉命镇守天门关,赫赫威名,堪比紫府真人。”
  提及家族往事,李开河语气中不免带上一丝骄傲。
  此事,陈小湖也有了解。
  天墉李氏千年前的那位神通剑修老祖,虽是筑基之身,却有比肩紫府神通真人的威能。
  只可惜,那李氏老祖並未神通大成,止於半步紫府。
  等他坐化后,李氏再未出过这等惊才绝艷之辈。
  好在那老祖在世时,经歷数百载积累,家族底蕴丰厚,李氏后辈筑基未曾断代,依旧维持著氏族该有的体面。
  他师尊李紫嫣,是天墉李氏如今最有希望筑基的人,已经炼气后期,只待寻得合適的『问道参同』,便可尝试筑道基。
  一旦功成,李氏便又要多一位筑基大修士坐镇。
  陈小湖在心底思忖著。
  “而且我师尊还是技艺深厚的炼丹大师,地位比寻常筑基大修士要高些,许多修行大德都愿意换她一份人情。”
  “她要是筑基成功,至少可保李氏三五百载兴盛不衰。”
  “这份香火情谊,也是我在仙门最大的依仗。”
  “我与天墉李氏,天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陈小湖笑著点头,同时躬身行礼道:
  “多谢师兄提点。”
  “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前往天墉城,拜会李氏的诸位前辈。”
  ————
  转眼,又过去两月。
  陈长河次子陈玄泽出生的这天,洞庭湖下起了入秋后的第一场清雨。
  雨水淅淅沥沥,落在青瓦屋檐上,发出沙沙声响。
  陈长河站在廊下,雨水打湿了半截裤脚,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盯著雨丝,灵识却锁定著身后的屋子。
  屋里时不时就会传出张秀兰痛苦的呻吟,他面色平常,一动不动。
  小半时辰后,房门咯吱一声打开,刘婶抱著孩子出来,恭笑道:
  “恭喜二郎,又添了一位小郎君。”
  陈长河早已知晓结果,此刻见到襁褓孩子的面容,心头依然一颤。
  他小心接过孩子,转身进屋,张秀兰面色苍白,满头大汗,见他进来,连忙唤了一声:
  “相公。”
  他俯身將孩子轻轻放在她枕边,温声道:
  “这孩子,依字辈,该作『玄泽』。”
  “陈玄泽。”
  陈大江家的陈玄济才两个多月,尚在襁褓,不会翻身,如今又多了陈玄泽,家中小辈一下热闹起来。
  三岁的张念慈已经能稳稳走路,口齿也伶俐了许多,此刻正好奇地趴在床边,伸手轻轻触碰著陈玄泽的小脸。
  “哇——!”
  忽然,陈玄泽就大哭起来。
  张念慈嚇了一跳,连忙缩回手,睁著乌溜溜的眼睛,委屈地望向父亲:
  “爹爹,弟弟…怎么哭了?”
  陈长河失笑,將她抱起,温声道:
  “弟弟还小,不会说话,难受了,饿了,便只会哭。”
  “你幼时,也是如此。”
  张念慈將信將疑,又趴在床边看了好一会,终於接受了这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是自己的弟弟。
  ……
  陈玄泽出生不久,秋意渐浓,田里的穀子终於熟了。
  湖边开垦的那五亩灵田,竟然真的收穫了近十石“白玉谷”。
  陈长河带著陈大江以及王家、张家来帮忙的亲戚,一同下田收割。
  陈百业更是拉著两个儿子,在地里忙前忙后,寸步不离。
  割谷、脱粒、晾晒、入仓…每一步陈百业都亲力亲为,严肃无比,不敢有半分紕漏。
  陈长河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十石灵谷,按规矩需缴纳四成予太虚宗,余下六石便可自家留用。
  粗略折算,这小半年的辛苦,便等同於赚得了六瓶“培元丹”。
  待与沈丛云交割完毕,丹药入手,陈长河的心思,便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周家村方向。
  如今自己修为逐步巩固,法力充沛,大哥有培元丹辅助修行,脱胎之日也不遥远。
  他心中便又生起了“扩地”的念头。
  白鱼口周遭,適合种植灵谷的土地本就有限,除了已开垦的这些,其余的要么灵气贫瘠,要么位置偏僻,照看不便。
  唯独周家村附近,因为靠近那灵煞,反倒有一片十余亩的天地,灵气盎然,远胜其他地方,正是种植白玉谷的好地方。
  可问题是,这些土地是周家的。
  周家在白鱼口一带经营了上百年,田產、铺面、佃户,根基深厚。
  土地,更是这等乡绅家族的命脉所在。
  考虑到周家那团灵煞来歷不明,陈长河与父兄、义父几番商议,最终决定先试试“文取”,探探口风,看能否以银钱购置些许田地。
  ……
  这日,他便带著处事沉稳的陈玉鹏,往周家村去了。
  周家村的老村长周成礼,年逾古稀,算是德高望重。
  听得陈长河来意,倒也愿意居中牵线,將见面地点定在了自家院中。
  陈长河带著陈玉鹏方踏入院门,便觉气氛有异。
  院中或坐或立,竟有不下二三十人。
  多是村中有头有脸的老人,正中几张条凳上,端坐的显然是周家派来的代表。
  周三爷周业盛事务繁忙,未曾亲至,代表他出面的是住在老宅、素来深居简出的周家老二周业丰。
  此外,尚有陈长河曾打过交道的赵管事,以及一个穿著怪异,神神叨叨的老婆子。
  更引人侧目的是,院角四周,还散立著十余名精壮后生,个个膀大腰圆,目光不善地盯著进门的陈长河二人。
  “下马威?”
  陈长河在心底冷笑。
  村中议事,座次自有规矩,长者居上。
  陈长河目光淡然一扫,见院中条凳几已坐满,唯余门口下首与上首神龕旁还空著。
  他神色不变,领著陈玉鹏,径直穿过人群注视,在那神龕之侧的空椅坐下,抬目环视一周,声音清朗平静:
  “人既然到齐了,那便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