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拘神祭灵
  那小孩闻声,啜泣稍止,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
  陈长河见它转身飘向了庙后的小屋,立即忍著伤痛跟了进去。
  寻著小孩指引,陈长河先是到了歪倒的神龕下,顺著所指方向,撬开了一块鬆动青砖。
  在青砖下,赫然藏著一个油纸小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根深紫色的现香。
  陈长河捏起一根,凑近轻嗅,立即反应过来,这便是方才他在屋中问道,那种能隔绝灵识的古怪香气。
  “此物,怕是那老鬼婆遮掩自身阴气,躲避探查之物。”
  將油纸包收好,陈长河又跟著小孩来到凌乱的床边。
  王癩子也成了乾尸,看他这副下场,陈长河心底也是唏嘘。
  这些年王癩子疯疯癲癲,恐怕是因阴气入脑所致,如今也算解脱了。
  小孩指著床下,陈长河附身,从下面拖出一口一尺长的木箱,箱子上还有把黄铜小锁,锁身刻著扭曲符文,隱隱有黑气流转。
  见状,陈长河並指如刀,带著金光,猛地斩落。
  咔噠——
  铜锁应声而断。
  旋即,便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黑气自箱中衝出。
  陈长河一直心存警惕,早有防备,將残存法力祭出,轻鬆抵御了这团黑气,任由它滋滋消散。
  那孩子见状立即摇头摆手,示意並非自己作祟。
  “知道不是你所为。”
  陈长河淡淡道,並不在意,低头目光落回箱中。
  箱中之物寥寥两样。
  一侧,躺著一截细小色灰白的孩童臂骨,骨质晶莹,隱隱有微光流转。
  看大小形制,正与身旁孩子的手臂相仿,想来便是它遗骸的一部分。
  另一侧,则是一块摺叠起来,巴掌大小,边缘破损的暗黄色布帛。
  布帛上沾染著大片的黑褐污渍,似是乾涸的血跡,还有泥土印痕。
  陈长河屏住呼吸,小心地將那布帛取出,缓缓展开。
  布帛质地奇特,非丝非麻,触手坚韧冰凉,虽然沾满污秽,却没有腐朽的跡象。
  上面还用暗红顏料写著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
  陈长河瞳孔微微一缩。
  这文字……
  竟与他家小鼎上的字体有七八分相似。
  灵识扫过,他立即辨认出了其的寓意,喃喃自语道:
  “拘神祭灵法?”
  ————
  “夫神者,天地之灵也,鬼者,窃灵之贼也。”
  “拘神以为奴,祭灵以为食,此逆天之道,非常人所能行……”
  陈长河眉头微皱,继续往下看。
  布帛上的文字残缺不全,边缘破损的地方缺了不少字,但大致內容还能拼凑出来。
  这上面记载的是一种极其逆天的术法。
  可將生灵魂魄抽取,炼作灵奴,以之拘束天地间的神灵精怪,在通过祭祀供奉,可以吞噬它们的灵粹,以滋养施术之人。
  陈长河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周家村那团灵煞,便是周神婆以这门术法养出来的?
  他继续往下看。
  “……择阴年阴月阴时生之童男童女,取其三魂七魄,以阴火炼之,七七四十九日,可成一灵奴。”
  “灵奴成,则施术者得其一魂,可驱之如臂使指……”
  陈长河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一旁那个小孩身上。
  那孩子正蹲在墙角,抱著膝盖,安安静静地看著他,眼睛里没有怨恨,也没有恐惧,只有麻木。
  这孩子的魂魄,或许就是这样被炼成了灵奴。
  陈长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情绪,继续看下去。
  布帛的后半部分记载的是如何用灵奴去“拘神”。
  只需將灵奴投入灵脉、灵穴之中,就可以其身煞气污染灵气,使之化作灵煞。
  再以灵煞作饵,自可引诱天地间的神灵精怪前来吞噬。
  一旦神灵精怪被灵煞吸引,灵奴便会侵入它们的灵智,抽取灵性,反哺给施术者。
  陈长河瞳孔紧缩。
  湖中的那东西,周家存的灵煞……
  “或许是有人在用此法,养什么东西?”
  “周神婆,也不过是枚棋子……”
  將布帛收好,陈长河又看向了那截灰白色的孩童臂骨。
  “这是你的?”他看向墙角的孩子。
  孩子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臂骨上,眼中充满了茫然。
  陈长河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块绣帕,这是张秀兰缝给他擦汗的,此刻用来將臂骨包好,旋即起身道:
  “周神婆已死,无人可再拘禁你。”
  “但我不能將你留在家中……”
  闻声,孩子眼神一黯,有种被人拋弃的感觉。
  陈长河笑了笑。
  “我家在湖边有片灵田,明日我让人在那修座小祠,將你这臂骨供奉进去,你便在那安家吧。”
  那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眼中的黑色似乎也消散了几分,变得灰白。
  陈长河推开小屋的门,走了出去。
  那孩子跟在他身后,飘在空气中。
  想了想,他摸出一个火摺子,丟在了庙外的乾柴上。
  没多久,这座旧庙就烧起了熊熊大火。
  关於周神婆的一切,都隨著火焰被焚烧得一乾二净。
  走到湖边的时候,陈长河停了下来。
  洞庭湖上起了雾,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湖水拍打著岸边的石头,发出哗哗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呼吸。
  远处的君山岛黑黢黢的,隱没在雾气中,什么都看不见。
  陈长河在灵田外的草棚边,寻了一棵柳树,將黄布包的臂骨埋了下去。
  孩子在月光下现身,朝著陈长河长长一拜。
  ————
  再回到家,沈丛云已经离去,大哥不在,应是外出寻他了。
  父亲抱著陈玄济在堂屋转悠,老张头则在逗弄著张念慈,一边摇著竹篮床上的陈玄泽。
  一切如常。
  见他归来,老张头刚欲开口问话,却见陈长河神情凝重地递来一面布帛。
  老张头接过一看,轻声嘀咕:
  “拘神祭灵法?”
  细细看过后,老人面色更加沉重,良久,他才惊嘆道:
  “这法子可不简单,必是上宗真法!”
  陈长河知道老人早年在洞庭关待过,见识非同一般,便又问道:
  “义父知道此法?”
  “见识过。”
  老张头点点头,沉声道:
  “我当初在关上曾见紫府真人施展神通【拘灵將】,可召来山川草木之灵,为兵为卒,以尊號令。”
  “我观此法,未必是为豢养鬼物,更可能是这等神通妙法。”
  “若依此法引来灵神,可通过祭祀,將之奉为『祭灵』,安家镇宅不在话下……”
  陈长河若有所思,连道:
  “看来周家村的那团灵煞,还真是有些用处。”
  “此事也不急。”
  老张头看著陈长河,忽然道:
  “你出去不久,沈丛云便收到了一道飞符。”
  “那符中声音说,江北出了乱子,有邪修作祟,已经跨江南下,周衍得了消息,要求座下修士严防死守,巡视云梦,沈丛云接了命令,饭没吃完便走了。”
  “邪修作祟?”
  陈长河神情一紧。
  老张头摇摇头,安慰道:
  “无须紧张。”
  “白鱼口在洞庭南部,处於腹地,若邪修真到了此地,云梦县恐怕早已生灵涂炭,周衍不会坐视一切发生的。”
  陈长河闻声,思索沉吟起来,连道:
  “我有意让大哥拉一支私兵,传他们拳脚战法,若我与大哥不在家,遇到事情,也能抵挡一二。”
  “可行。”
  老张头点了点头,“你家羽翼渐丰,是该露露爪牙了。”
  “百业家那两个孩子,可当一用,若你能收伏,可传其修行之法也,以备不时之需。”
  陈长河点点头。
  正在这时,他忽然眉头一皱,灵识扫向院门。
  却见大哥已经归来。
  在他身侧,还有一人身影,赫然也是个修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