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白龟驮山
  关乘福指著远处几个正在收摊的人道:
  “来得有些晚了,散摊都快收了,明日赶早再来。”
  说著便领他往坊市里走。
  一般来到仙坊,都会小住一晚,这才有充沛时间交换物资,互通有无。
  两人脚下是青石板路,被踩得油光水滑。
  路两边摆著各式各样的摊位,有的撑个棚子,有的乾脆铺块布在地上。
  卖东西的人也不吆喝,有的看书,有的打盹,还有两个凑在一起下棋,仿佛卖不卖得出去全不在乎。
  陈长河边走边看。
  一个摊上摆著几张符籙,黄纸硃砂,灵气微弱。
  一个摊上摆著几株灵药,根须还带泥,看著新鲜。
  还有一个摊上摆著半截铜钱剑,锈跡斑斑,旁边的木牌上写著“法器”二字。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把铜钱剑,剑身上的符文刻得歪歪扭扭,有几处明显断开了。
  “假的。”
  陈长河在心里下了判断。
  旁边有个散摊围了五六个人,摊主是个乾瘦老头,正口沫横飞地讲著什么。
  他凝神稍微听了一阵。
  “那神鼎帮的地盘,就在鹿角山往西三十里,叫落星潭。”
  “听说那潭底有上古修士的洞府,上个月有人从里头捞出一柄飞剑来,灵气逼人!”
  “诸位若是有兴趣,结伴去看看,兴许也能捡著漏……”
  ……
  “关道友。”
  “这神鼎帮是什么来头?”
  陈长河好奇询问,之前只是简单听他提过,却还不知底细。
  “巴陵这边的一个散修结盟,人多势眾,报团取暖,摊子铺得倒是挺大,做买卖的,开坊市的,给人跑腿的,什么人都有。”
  关乘福嗤笑一声。
  “但这种地方哪有什么漏可捡?”
  “真有上古洞府,恐怕刚被发现就挖乾净了,哪轮得到外人?”
  “传到你耳朵里的,要么是假消息,要么就是饵。”
  “说不准就是骗你去当耗材的。”
  他朝那摊子努了努嘴:
  “这种话术,隔三差五就有人翻出来说一遍,信了的,多半被骗得裤衩都不剩,甚至搭上性命。”
  陈长河点了点头,没有再停留。
  两人在散摊区转了一圈。
  陈长河又看了一家卖法器的、两家卖符籙的,都没有合意的。
  法器品相太差,符籙品阶太低,连问价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去中层看看吧。”
  关乘福提议道。
  陈长河正要抬脚,忽然在一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黑脸膛,手上全是茧子。
  摊上摆著几把刀剑,看著比別处的强些。
  陈长河拿起一把短刀,刀身长约一尺二寸,乌沉沉的,没有花纹,也没有灵气外放。
  他握住刀柄,將一缕法力注入。
  刀身微微亮了一下,刃口泛起一层寒光,灵气流转顺畅,没有阻滯。
  “多少灵珠?”
  他平淡开口。
  黑脸膛汉子竖起三根手指:
  “三百。”
  三百灵珠,差不多便是三块灵石。
  陈长河把刀放回去,摇了摇头。
  这等品相的法器,在坊市里还算不错,但却依旧不是他的心仪之物。
  三百灵珠不算贵,但得花在刀刃上。
  不能见什么买什么。
  ……
  关乘福领著他穿过一条小巷,到了一家掛著“关”字旗的铺子前。
  “这是我关家的铺子,卖灵布、灵蚕丝,也收灵材。”
  “你要是不著急,先进去坐坐,我让人帮你打听打听哪里有卖功法的。”
  陈长河想了想,点头道:
  “有劳关兄了。”
  两人正要进门。
  忽然间,头顶亮了一下。
  那不是寻常太阳的光芒。
  如今已近傍晚,夕阳西下,日光早已暗下来,天边只剩一抹橘红。
  但这道光却亮得刺人眼球。
  从东南方向飞来,速度惊人,眨眼就到了坊市上空。
  旋即,那虹光歪歪斜斜,像断了线的风箏,在半空翻了几个滚,一头栽了下来。
  “轰——”
  一声闷响。
  碎石飞溅,尘土扬起老高。
  坊市里的人纷纷躲闪,有人惊叫,有人以为敌袭,立即祭出了自己的法器,更有人哭爹喊娘,嚇得差点尿了裤子。
  仙坊內,乱成一团。
  陈长河脚步一顿,手按在了储物袋上。
  关乘福也脸色一变,拉著他往后退了几步,躲到铺子的门檐下。
  很快,尘土慢慢散去。
  裂开的青石地面上,躺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青色道袍,道袍上全是血,胸口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肋,皮肉翻开著。
  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的修为……
  陈长河光是扫一眼,便觉得心惊胆战。
  至少也是一位炼气境高人!
  ……
  “有人受伤了!”
  “快叫丹师!”
  很快,就有人围了上去。
  关乘福却没有大意,神情严肃道:
  “有些不对劲!”
  “这位炼气高人是遁逃而来,重伤坠地…他后头,必然有东西在追!”
  关乘福话音刚落,坊市外传来一声尖啸。
  那声音刺耳,像摩擦铁板的声音,又像是禽鸟的啼叫。
  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坊市里的人全都停下了动作。
  卖东西的不卖了,买东西的也不买了,连街边打盹的乞丐都抬起了头。
  陈长河抬头朝东边天空看去。
  坊市外,远处的山头上,立著几道黑影。
  看不清面目,只能依稀感受到对方身上浓烈的猩煞气息。
  他默数了一下。
  六个。
  不,七个。
  还有一道站在更远的地方,身上的煞气比其他人高的多!
  “我的乖乖!”
  关乘福声音有些打颤,身体不由自主的抖动著:
  “怎么会有炼气邪修在这…那最上方的一人,气息骇人,难不成是炼气大圆满?!”
  坊市门口的守卫已经祭出了法器。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灵藏第五境命宫修为,此刻被这几个炼气邪修的气息一压迫,凝聚的元神法相竟然直接崩碎开来。
  好在,鹿角仙坊上空的护山阵法尚在。
  那几个邪修只是隨手挥出几道煞气,击打在阵法上,竟然只是惊起一点涟漪。
  那几道身影就在天空悬立,一动不动盯著陈长河身前不远处的那个昏迷的身影。
  “张卫青!”
  “亏你张家还自詡为巴陵张家修行天才,我等修为相当,同为炼气后期,你却连与我斗法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凭此阵法,当缩头乌龟吗?”
  那最上一层的人,声音略带讥讽道。
  “呵呵。”
  忽然,山林间传来了一道苍老之声,仿佛老翁在缓缓开口:
  “不知是哪位魔宗传人,来了我鹿角山闹事?”
  “如此张扬行事,莫不是觉得本座不敢杀你?”
  下一瞬。
  天空中竟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龟身影。
  那龟背之上,別无他物,只托著一座小山,形似鹿角,竟与下方的鹿角山一模一样。
  方才那声音,便是自这驮山白龟体內传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