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浊欲(一更)
  陈大江没有半分犹豫。
  法力灌注双臂,顷刻將弓弦拉成满月,那团紫青电光附著在箭身上,让他髮丝根根竖起,浑身都有酥麻感。
  无须瞄准,箭隨心动。
  隨著一声风雷震动般的巨响。
  这道紫青箭矢带著微弱金光顷刻射出,白雾传来了轰隆巨响。
  那紫青电光缠绕箭身,在雾气里面拖出了一道刺眼光芒。
  黑脸壮汉心头骤然大惊。
  待他看到这道紫青电光时,已经来不及闪避。
  只能怒吼一声,激发周身所有法力,將能施展的护身手段尽数施展了出来。
  那把坚硬的法器鬼头大刀上,青光大盛,化作光幕挡在身前。
  轰!!!
  狂暴的雷煞轰击炸裂,紫青电光撞击在光盾上。
  只是刚一触及,光盾便被摧枯拉朽般破坏,电光瞬间吞没了黑脸壮汉的身躯。
  鬼头大刀更是弹飞了出去,灵光骤然暗淡。
  黑脸壮汉摔倒在地,浑身抽搐,五臟六腑已被搅碎,气息肉眼可见微弱了下去。
  第四境的肉身已经完成数次脱胎,还算坚韧,在这一箭下没有直接炸开。
  反倒是他身后的那个玉泉修士,仅是被余波波及,便闷哼一声,倒飞了出去,躺倒在地不知生死。
  陈大江站在原地,握弓的手仍旧在发抖。
  刚才这一箭,耗费了他大半法力。
  瞥了眼陈云禄,他眼神冰冷,抄起手边黑棍,朝被震飞的玉泉修士衝去。
  那人尚有微弱气息,胸口缓缓起伏,似是察觉到陈大江靠近,努力想支撑起来反抗。
  可惜,方才的雷煞將他身体麻痹,一时间调度不了半分法力。
  “砰!”
  陈大江没有犹豫。
  黑棍砸下去,瓜裂髓流,那修士身躯一颤,彻底鬆软了下去。
  他转过身,面色冷厉地朝黑脸壮汉走去。
  金髓境的修士生命力旺盛,被雷煞击碎了五臟六腑,这壮汉竟还未死去。
  壮汉身体半残,只能眼睁睁看著陈大江提棍走来。
  “我乃捕妖司——”
  “砰!”
  他话音未落。
  沉闷的敲击声便在大雾中响起。
  渐渐,雾中只剩下了略显急促的喘息。
  ……
  陈云禄靠在岩壁上,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头颅低垂,双目紧闭,那口青色长剑横在膝上,剑身灵光尽失,犹如凡铁一般。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就止於了身前。
  陈大江手持黑棍站定,低头看著这位重伤垂死的炼气士,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一些,手臂上青筋浮现,杀意在一点点凝聚。
  几乎是一瞬之间,他脑海中便闪过了好几个念头。
  “此人身受重伤,法力耗尽,此刻杀他,易如反掌。”
  “一个炼气修士,哪怕只是炼气初期,其身家宝物对我而言,也是难以想像的財富。”
  “如今,追来的两人已经身殞,陈云禄早在一月前,也被袁仙师证明已经陨落。”
  “现在杀他,便是死无对证…纵然石门陈氏追查起来,也无从查起。”
  念及此,陈大江手臂便默默举了起来。
  棍头微颤,对准了那颗低垂的头颅。
  只需一击,这一切,便都是他的了!
  嗡——
  忽然,陈大江周身猛地一僵,眼眸紧缩。
  上一次身体出现这般情况,还是父亲坠湖的时候。
  那时他尚未修行,但却心血来潮,预知了父亲的危险。
  如今,神魂颤动,疯狂在警示著他。
  眼前的陈云禄,明明气若游丝,形同朽木,可在陈大江的灵觉中,竟仿佛成了洪水猛兽,是噬人的恶虎。
  但凡自己稍有动作,便要暴起將他吞噬。
  高举的手臂,就这样僵在半空,重若千钧,陈大江无论如何都挥不下去。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我这是怎么了?”
  “竟对一个炼气士產生杀心?!”
  “对方能从那邪修头子『仇千里』手中逃脱,在这峡谷中藏匿月余不死,岂会没有保命的后手?”
  陈大江心头骤然一寒,那利令智昏的贪念,绝不该出现在自己身上。
  “是有什么东西在蒙昧我的心神,让我去杀陈云禄!”
  就在他冷汗直流时,一直双目紧闭的陈云禄,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目光如古井寒潭,先是落在了陈大江僵持在半空,紧握黑棍的手臂上。
  然后,缓缓上移。
  对上了他犹带惊悸与慌乱的眼睛。
  ……
  “你也想杀我?”
  陈云禄声音微弱嘶哑,却直接落在陈大江的心底。
  陈大江身体微僵,抿紧嘴唇,没有应答。
  陈云禄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却牵动內腑伤势,引发一阵急促咳嗽。
  待气息稍平,他才轻飘飘地缓声开口:
  “你修的功法倒是不差,竟能这般快,就从『那人』的欲孽煞气中挣脱出来。”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中了那魔头的『浊欲神通』,一身法力十之八九都用在镇压体內的慾念煞气。”
  “这煞气稍有外泄,周遭生灵心志不坚者,便会受其侵染,慾念丛生,乃至癲狂……”
  “你该庆幸,方才那一棍,未曾真箇落下。”
  “咳咳……”
  他又咳了几声,喘息渐重。
  “带我回陈氏营地,我陈云禄,欠你一条性命。”
  “作为交换…我可予你一桩造化。”
  陈大江眼神微凝,终於开口,声音乾涩道:
  “什么造化?”
  “你体魄根基不俗,远胜寻常木胎修士,应是天生神力,加之常年打磨塑就。”
  陈云禄目光落在他坚实臂膀上,那黑棍重量不俗,他早已看出,继续幽幽道:
  “我石门陈氏有一门秘传炼体之法,名为《金石淬骨诀》,不重灵窍,专淬筋骨皮膜。”
  “你若能练至小成,炼气境下,寻常法器难伤分毫,气力法力,皆可倍增!”
  “我如何能信你?”
  陈大江沉默片刻,声音转冷,带著质疑与警惕。
  “咳咳咳——!”
  陈云禄猛地剧烈咳嗽,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他霍然抬头,原本虚弱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针,虽然气息衰败,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流露出来。
  他抬起横在膝上的长剑,剑尖指向陈大江,语气冰冷道:
  “我重伤至此,法力早已难以压制那魔头神通…你若是不愿……”
  “那便只好先杀了你!”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陈大江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手腕一翻,將黑棍插入腰间束带,上前一步,將陈云禄背了起来。
  陈云禄的身体很轻,仿佛只剩下空荡的皮囊包著几根骨头,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温度与生机。
  伏在陈大江背上,陈云禄紧绷的心神终於稍稍一松,暗道:
  “这愣头青,倒是吃硬不吃软…再与他纠缠下去,本座可就真得道消了……”
  正自思忖,陈云禄却发觉陈大江背著他,並未朝营地方向行去,反而转向了另一侧。
  “你走反了。”
  他立即出声提醒道。
  陈大江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平静解释:
  “方才情势急迫,走得匆忙,倒忘了收拾战利品。”
  “陈前辈修为高深,想必…看不上那两人身上的这点破烂吧?”
  两句话的功夫,陈大江已经走到那两具尸体旁。
  他先將陈云禄小心安置在一块稍乾爽的岩石旁,隨即快速在两具尸体上摸索起来,很快便从他们怀中各摸出一只灰色储物袋。
  修士身死,储物袋上的灵识烙印自然消散。
  陈大江灵识扫过,轻易抹去残痕,打下自己的印记。
  他动作利落,把符籙、灵石、丹药、法器等东西都留存了下来。
  那金髓修士身家颇丰,除了那口鬼头大刀外,还有一件短匕法器,十余枚灵石,各类疗伤、回气的丹药数瓶。
  玉泉修士则寒酸许多,除了那开口法器长剑,只有两块灵石,以及些许符籙与几瓶普通丹药。
  两人身上,还都掛著捕妖人的专属令牌,陈大江只是看了一眼,便也丟入了峡谷。
  將自己的赤曜弓、黑棍也收入袋中,陈大江这才重新背起陈云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趴伏得更稳当些。
  稍加辨明方向,陈大江深吸一口气,朝营地所在赶去。
  ——
  又欠了更新,怎么就存不下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