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焦大:哪有那么多应当的?
  “怎么就配不上,偏你就把我的宝玉贬得一文不值。”
  听著贾政的言语,贾母不高兴起来。
  “我知道你想宝玉上进,可他那么小的年纪,你又怎么好希望他弄出个什么出息来?
  莫不是,你还要宝玉成下个珠儿?”
  贾珠读书硬生生把自己熬死,丟下一个李紈独自拉扯著贾兰长大。
  这等事儿,已经早就是人所共知的了,贾母也格外多给些李紈月例银子。
  整个荣国府上下,最为痛心的莫过於身为贾珠生父的贾政。
  他时常想,要是当年不把家族振兴的指望全然放在貌似最有出息的贾珠身上,也许情况就不会这么糟糕了。
  长子英年早逝,次子不成器,大房的贾璉也没什么指望……
  被贾母说得心中联想起来,贾政一时只觉天昏地暗,好似偌大家业消散只在不远之后一样。
  贾政捂著心口低了头呢喃些什么,贾母也意识到不对劲,忙派了鸳鸯去扶著贾政坐下。
  “二老爷,你没事吧?”
  鸳鸯刚扶好贾政就被推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站在原地询问。
  林黛玉也恢復了些精神,捏著自己的手紧张地看著贾政。
  来了这么多年,贾政这个二舅对她一直不算差,起码比王夫人和贾赦好的多。
  刚还说要带她回去,这下要是再出了事……
  “政儿,你还好罢,便是再忧心宝玉不成器,怎么又能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老大那边是个只管自己胡来的,你可不能把自己气坏了啊!”
  贾母这边又落了泪,也不知是愧疚自己又揭了贾政的伤疤,还是为著贾政的身体心痛。
  荣国府这边,贾政一房住著以前贾代善和贾母主的正房荣禧堂。
  这等长幼失序的事,从来也瞒不了外面。
  谁都没有言语,贾赦也没浑闹,自然都是心照不宣。
  可以说,荣国府这边,正经谋算些家族未来的,只怕也真是只有这被许多人调侃假正经地政老爷了。
  贾政要是倒了,比贾珍倒下影响恐怕更加严重。
  “母亲,我都知晓的,只是方才一时心忧,想起了珠儿才……”
  贾政喘了口气,摆摆手道:
  “只是不管怎样,让外甥女去配了那个孽障,我是不同意的。
  何况母亲你也不是不知晓,血缘太过相近的,人丁从来不旺,何苦作践了两个孩子。
  外甥女的婚事,恐怕还是得从长计议的好。”
  听到贾政拒绝的乾脆,林黛玉心中反倒生出欢喜来。
  她对贾宝玉只有从小一起玩得好的感觉,从没设想过什么以后要结为夫妻。
  如当日里贾瑀与她所说的那样,贾宝玉那样的,恐怕没什么担当。
  贾母想要撮合,起码在现今而言,只是一厢情愿而已了。
  “那就再想罢,唉。”
  贾母脸色变换几下,看著林黛玉没什么反对贾政言语的意思,心里有些失望。
  她是想得都好,只是也不可能事事都直接做主。
  贾政这里,她要是不要一张老脸,还能用孝道压一压。
  林如海那边,且不说是快不中用了,就是按照林如海的性情与身份,哪里又是她能强压头的。
  五代列侯,又能稳得住江南的盐政……
  “舅舅,我不想谈论婚嫁的事儿,只是年后舅舅若是回江南,还需带著我回去才好。
  我现在身子已然不差了,只盼能多见见我父亲,留在那边尽些孝道。”
  “我知晓了,既是这样,我便开始筹备著,也好先去信问问如海的口风。
  母亲,我也有些乏了,您也早些歇息吧。”
  说完,贾政步子有些不稳地起身走了。
  外边等候的小廝也是个有眼力见的,忙跟上贾政,亦步亦趋地扶著。
  荣庆堂內,贾母重重嘆了口气,一时竟是再没了什么高乐的兴致。
  东府贾珍出了事,林如海这边又出了问题,贾政又反对她的撮合。
  “玉儿,你也早些歇息吧,身子才大好了些,別再忧思过度又伤著了。”
  “嗯。”
  ……
  “二爷,你可听说了,珍大爷可是一病不起了,好像听说撞了什么邪寐。”
  望北院里,贾瑀一行围坐在石桌旁用饭。
  在贾瑀这里一向如此,只要不颳风下雨,大老爷们还是在外边吃饭愜意自在些,蝶儿和晴雯,全都在房里单独吃著。
  听了焦大开口,贾瑀放下手中捧著的一个大碗,並不觉奇怪。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在族里和外面的作风,都是能打听著些的。
  在府里面,自是更加猖狂不提。
  衝撞邪寐,哪里又是那样简单的。
  只是老爷子你这消息可是太迟了些,前几日早就传开了。”
  “嘿嘿,我又不和二爷你一样,有了閒工夫就出去走著。
  以前还须得喂喂马,二爷你没买马回来,这边也只是养著我这个老的吃些乾饭而已。
  我也是七老八十的人了,哪里在意他珍大爷胡乱作为去,在院里能说说閒话已经是不错了。
  只我听说这回確实不一样,他可好些天没出屋子了,都说是碰上什么要饭的跛足道人。
  好久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儿了,老太爷那样的功劳威望,竟也是护不住他的。”
  焦大饭量並不是很多,拿个小碗吃了早早就放了,此时正不顾形象地摸著肚皮说著话。
  “跛足道人……”
  贾瑀一时默然下来,对方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好像最近一直在神京城四处逗留。
  不光是贾珍,还有不少有权有势的都倒了霉,大部分都是打听名声就很不好的人物。
  当真是来红尘歷劫,做那些人的报应不成?
  贾瑀想罢摇了摇头,只要对方不再为难他就行。
  好在铜镜確实有些莫测威力,跛足道人一次也没再来找过他。
  “先祖护佑,那也从不是用之不竭的。
  也许,先寧国也不是没护佑过他。”
  “二爷说的倒是见理儿的,府上这些个不爭气的,全都只当现在的荣华富贵是应得的,並不当回事。
  他们哪里清楚,没有我们这些命贱的跟著老太爷去上阵衝杀北边的韃子,哪来这么气派的府邸?哪有那么多应当的?
  那个贾珍,便是分发年货给八房的族人,也从来都是不情不愿,真也是一点也不记得当年死的族人。
  我虽是姓焦,只是跟了老太爷的僕从,却也看不起他那样的。
  什么都做不好,只知道拿主子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