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论道
  天枢峰队列中,那道紫色的身影站起,剎那间,全场目光匯聚而来。
  紫霞仙子?
  她要做什么?
  天枢峰的首席弟子,圣主一脉的嫡传,先天道胎体质,向来以清冷寡言著称,她这时候站起来,是要上台?
  长老席上,天枢峰峰主苏云起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自己这徒弟,什么时候对这种场合感兴趣了?
  但他没有阻止。
  以紫霞的性子,既然站出来了,必有缘由。
  “弟子紫霞,愿陈浅见。”
  言罢,许尽欢(紫霞仙子)目光一转,看向台下的杨陌。
  “瞌睡杨,哦,失礼,杨道友。”
  “往日论道,见你十有八九在神游太虚,今日倒是口齿伶俐,我还当有何高见,结果……”
  他摇头嘆息,“不过还是老生常谈,听得人昏昏欲睡。”
  开场一句,便让几位持重的长老眼角微抽。
  一位长老咳嗽两声,提醒道:“论道大典,勿要对同儕妄加评议。”
  连圣主林素问也投来讶异的目光。
  她有些不明白,向来清冷的紫霞为何会出言攻击杨陌,不过,对於紫霞这般锋芒,她內心倒是乐见其成。
  杨陌面上那温润从容的微笑,瞬间僵硬。
  他杨陌所修《大梦归真诀》,本是紫竹峰秘传,需以深度沉眠为引,调和道基、沉淀法则,於无觉无思间贴近大道本源。
  如此玄妙正统的修行法门,落在紫霞仙子口中,竟被曲解为打瞌睡,更藉此为他冠上“瞌睡杨”这般粗鄙的称號。
  叔可忍,婶不可忍。
  待我登上圣子之位,定要你好看!
  在他看来,自己必將是圣地圣子,五大峰中,有两位峰主、三位太上长老与祖父有过命交情,或利益相连多年。
  依古制,圣女之位与圣子相配,循旧例,是要嫁与圣子,共掌圣地的。
  到时候,都是我的人了,拿什么和我斗?
  此时,许尽欢却已不再看他,语出惊人。
  “没有人比我,更懂这个话题。”
  “我的看法是,纠结於体质、经文、道心三者孰重这种问题本身,便是道途认知上最大的狭隘与短视!”
  “哗!”
  一语既出,满场皆惊。
  质疑圣主命题,何其狂悖。
  “方才瞌睡杨洋洋洒洒,看似有理,实则偷天换日,以偏概全。”
  “他將拥有无敌道心这一必要条件,偷换概念成了唯一充分条件!”
  他故意顿了一下,让那两个陌生却精准的词汇,“必要条件”、“唯一充分条件”在眾人耳中迴荡,引起一片低声议论。
  这些遮天人从没接触过的名词术语,哄得他们一愣一愣的。
  见效果达到,他才继续。
  “这便好比说,大帝必须呼吸,於是得出结论,『只要呼吸就能证道成帝』,何其可笑?”
  “若无对应的先天根骨承载大道,若无无上经文指引前路,空有一腔执念,不过是无根之木,盲目狂奔,最终只能沦为心魔劫灰。”
  “你说乱古大帝百败成帝是靠道心?那我问你,他若无《虚空经》精义与狠人大帝传承作为根基,拿什么去败?拿什么去创斩我明道诀?”
  “他若先天是一株草、一块石,未经百千万年孕育,可有百败的机会?”
  “他的魔胎,正是以惊世传承为柴,以特殊体质为炉,再以不屈道心为火,三者歷经万般煎熬才煅出的道果。”
  “你只见火光耀眼,却无视了柴与炉,不是蠢,就是坏!”
  “让我们回望古史,那些帝与皇,哪一位的崛起,不是体质、经文、道心三者交织所造就的奇蹟?”
  许尽欢竖起第一根手指。
  “若无先天圣体道胎这等旷古绝今的无上根基,无始大帝岂能在最短岁月內横压一世,令禁区噤声?”
  “纵览当世,一尊神王体,只要不中途夭折,成就斩道王者几乎可谓必然,这便是先天稟赋。”
  “传说中的混沌体,更是直通帝路。”
  “此谓,体质,奠定了道途的起点与下限。”
  紧接著,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若无《吞天魔功》、《不灭天功》,狠人大帝一介凡体,如何能完成逆转先天、铸就后天混沌体的万古神话?”
  “此谓,经文与传承,决定了道路的独特性、方向的可能,以及那无法被复製的根本法理!”
  “当然,她若道心不坚定,也无法走完这条路。”
  他猛然收声,一字一句道:
  “三者,绝非孤立,更非对立。它们如同道鼎之三足,缺一不可。”
  “片面强调其一而忽视其余,无异於自断道途,盲人摸象。”
  “真正的强者,是让卓越的体质承载无上的经文,再以不朽的道心驾驭这一切,最终超脱这一切!”
  他猛地回身,指向杨旭。
  “所以,杨陌。”
  “你只空谈道心,却无视我紫府眾多普通弟子。”
  “他们或许没有顶级血脉,接触不到无上帝经,但正因如此,他们才更需要合適的功法经文来引导,更需要资源改善体质根基。”
  “空喊磨礪道心,却不给舟船与船桨,难道让他们赤手空拳去对抗苦海风浪?你这是让绝大多数同门去送死啊!”
  “圣主,诸位长老。弟子的答案从未改变。”
  “体质是船,经文是桨,道心是帆与舵手。”
  “摒弃任何一个,都是自断一臂。若有人只鼓吹其一而贬低其余,非蠢即坏,绝非我紫府之福。”
  ……
  天枢峰队伍中,许尽欢回到台下,將身体控制权交还紫霞仙子。
  “师姐,你方才那番话,真是太精彩了!”
  “就是就是,杨陌那廝平时仗著紫竹峰撑腰,鼻孔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今天总算被师姐当眾打脸!”
  “哈哈,瞌睡杨,好名字。”
  天枢峰眾人,向来与紫竹峰不怎么对付。
  紫霞没有应声。
  她此刻正忙著在心里骂人。
  “死树!!!”
  许尽欢訕笑:“这不是效果挺好的嘛。”
  “好什么好,我何时说过那些话?!”
  “你確实没说过,”许尽欢道,“但我替你说的,有问题吗?”
  紫霞气得牙痒痒,这棵该死的树,说夺权就夺权,连个招呼都不打。
  说好的下次提前说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绪。
  算了,跟一棵树计较什么。
  反正……
  让杨陌吃瘪,心里也挺爽的。
  她忽然想起许尽欢方才那些话,这棵死树,到底是什么来头?懂那么多秘辛也就罢了,连这种大道理都能隨口拈来。
  它怎么知道乱古大帝曾得过部分虚空与狠人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