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再度逼宫
  翌日,
  天光未亮,谢府便已经动了起来。
  僕人们穿梭在迴廊之间,脚步急促而无声。
  有人在打扫厅堂,有人在准备茶水,有人在搬运桌椅。
  一切都井井有条,却又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
  谢家的议事大厅再次打开。
  这一次,来的人比昨日更多。
  正厅两侧的座椅全部坐满了,不仅谢家的核心人物悉数到场,连廊下都站了不少人。有旁支的子弟,有族中的管事,甚至还有几个穿著甲冑的军中將领,腰悬长刀,面色肃穆地站在人群后面。
  厅內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压抑。
  沉水香的青烟在空气中繚绕,却压不住那股剑拔弩张的暗流。
  没有人高声说话,但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在传递著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谢宗坐在左侧首位,今日换了一件深褐色的锦袍,领口和袖口镶著暗金色的滚边,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日更加沉稳,也更加威严。他的手指静静地搭在扶手上,拇指轻轻地摩挲著扶手上镶著的墨玉。
  谢齐坐在他下首,依旧是一身石青色暗纹长袍,面色淡然,端著茶盏慢慢喝茶。只是他的目光不时扫一眼对面的人和廊下的那些將领。
  谢安和谢成也在。
  廊下的几个將领中,站在最前面的正是昨夜守城的那位。他换了一身乾净的甲冑,面色如常,但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谢寧对视。
  谢寧依旧坐在家主之位旁边的那把椅子上。
  今日她穿了一身劲装,红色的窄袖上衣,黑色的束腰长裤,乌髮高高束起,用一根红色的髮带扎紧。
  腰间掛著那枚金令,长枪没有带来,但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谢寧的目光扫过厅內眾人,心中已经明了。
  今日这场面,连军中的人都来了,这说明那些人已经不满足於口头上的爭辩,而是要將手伸进实权之中了。
  谢宗放下茶盏,轻轻咳了一声,厅內的低语声便静了下来。
  他站起身来,面向眾人,语气沉痛而诚恳。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几件要紧的事情,不得不当眾商议。”
  谢宗顿了顿,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谢寧身上。
  “第一件,城外流寇之患。昨日,一伙千人规模的流寇出现在城东三里处,装备精良,进退有度,显然不是寻常匪类。”
  “虽然昨晚被暂时击退,但难保不会捲土重来。云梅城不可一日无防,需要有主事之人坐镇指挥。”
  “第二件,家族之事,家主昏迷不醒,族中群龙无首。这几日,族中的事务已经积压了不少,各房之间的协调也出了问题。”
  “再这样下去,不用外人来打,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谢宗总结性地说道:“这两件事,归根结底是一件事。”
  “需要有人站出来,暂代家主和城主之职,稳住局面。”
  谢成將摺扇一合,在掌心轻轻一敲,慢悠悠地补充道:“侄女虽然聪慧,但毕竟年少,又是个女儿家,军中之事、族中之事,都不太方便出面。”
  “依我看,不如请大哥暂代家主之位,主持大局。等到家主醒来,再行交还。”
  “三哥说得有理。”谢齐立刻附和:“大哥虽是庶出,但此时由他来暂代家主,名正言顺,也能服眾。”
  “是啊,大哥这些年一直辅佐家主,对族中事务最是熟悉……”
  “军中也需要调度……”
  “侄女还小,这些事情交给我们这些长辈就好……”
  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早就商量好的,你一言我一语,层层叠叠地压过来。
  谢寧坐在椅上,一言不发,面色越来越冷。
  她知道,今日这场逼宫,是有备而来。
  谢宗抬起手,眾人便安静了下来,他看著谢寧,语气温和。
  “侄女,我们不是要爭什么。实在是局势危急,不得不如此。”谢宗的声音诚恳,“你父亲的东西,我们不会动。”
  “等他醒来,一切照旧。”
  “但在这之前,需要有人把担子挑起来。”
  谢宗说著说著目光落在谢寧腰间的金令上。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流寇之患需要调兵,族中之事需要令信。”
  “你手中的那块兵符需要拿出来,有了它,一切才能名正言顺。”
  兵符不只是调兵的凭证,它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匯聚军队的气血,加持於统帅之身。
  有了它,统帅在战场上才能如臂使指,发挥出超乎常人的实力。
  谢宗看著谢寧,目光里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压力。
  “侄女,兵符关係重大,不能一直留在你手上。”
  谢齐也站了起来,语气比谢宗更直接:“侄女,你虽然天资卓绝,但你毕竟没有上过战场,没有带过兵。”
  “兵符在你手里,就是个死物。交出来,让我们来用,才是对云梅城负责。”
  谢成摇著摺扇,慢悠悠地说:“是啊,小寧,你一个女孩子家,拿著兵符做什么?”
  “不如交出来,也省得大家操心。”
  廊下的几个將领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那个昨夜守城的將领低著头,不敢看谢寧,但也没有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寧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逼迫,有期待,有算计,有贪婪,也有……轻视。
  “把兵符交出来吧。”
  “侄女,你扛不住的。”
  “女孩子家,还是不要掺和这些事了。”
  “......”
  谢寧的手按在腰间的金令上,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
  厅外传来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但却如同惊雷炸响。
  “怎么,我一不在,就有这么多事情?”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声音太熟悉了,但正因为太熟悉了,所以不敢置信。
  谢宗等人面色骤然一变。
  廊下的几个將领面面相覷,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谢寧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厅门望去。
  厅门大开,晨光涌进来,刺得人微微眯眼。
  两个人从光里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眉宇间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穿著一件玄色长袍,头髮用一根玉簪束著,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目光沉稳,步履从容,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噹噹。
  谢天。
  云梅城的城主,谢家的家主。
  他身后跟著一个白衣道人,步履不紧不慢,神色平静如水,像是山间的一缕清风,又像是深潭中的一泓静水。
  道真。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厅。
  谢天的目光从厅內眾人身上扫过,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谢宗、谢齐、谢安、谢成、廊下的將领、旁支的族人、族中的长辈。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那些刚才还高谈阔论的人,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
  厅內安静得能听见沉水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谢天走到家主之位前坐下,面朝眾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沉地砸在眾人的心口上。
  “诸位,有些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