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朵朵
  “长话短说,孩子叫林朵朵,先天性聋哑,平时特別活泼爱笑。”
  儿內科医生看著手机上的病歷,语速飞快:“一周前突然就变了,不说话、不吃饭、不喝水,整夜做噩梦尖叫。我们查了血常规、生化、腹部 b超、脑电图,甚至复查了听力,所有指標全正常,没有任何躯体疾病的跡象。”
  左振兴皱起眉头:“有没有受过外伤?有没有跟別的小朋友吵架?或者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按理来说,他不是诊断这方面的医生。
  但看自己的学生……
  左振兴觉得自己可以滥竽充数一下。
  “都问过了,家长说没有。
  何文喆嘆了口气:“孩子父母在其他城市工作,每周回来一次。看到患儿这副模样,他们也请了假,陪同了三日,病情並没有好转。
  我们怀疑是分离焦虑,或者急性应激障碍,亦或者是进食障碍,心理科会诊排到下周二。
  可孩子现在连水都不肯喝,我们看孩子再拖下去就要脱水了,实在没办法才过来找你。”
  “抱歉,左主任,我们知道不该朝你这里加號的,但手语老师今天也不在……”
  说著,儿內科的医生朝著身后的家长眨了眨眼。
  朵朵的妈妈本就红著眼眶,见状声音哽咽哭诉道:“医生,求求你们想想办法,朵朵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她昨天一天就喝了一口水,再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啊?拜託你们了。”
  旁边朵朵的父亲也握紧拳头,低著脑袋,看起来时刻准备跪下求情。
  朵朵躲在母亲的怀里依旧不说话,静悄悄的像是没有受惊的小兔子。
  左振兴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来。
  匪夷所思的病症。
  但看到家属的样子,儿內科的医生也做足了面子工作。
  左振兴连忙说道:“没关係,为了孩子。”
  “那我从我的角度问了。”
  “我不清楚分离焦虑和其他精神病症的影响,但孩子之前的病史当中有没有自闭症谱系症状?”
  “自闭症谱系症状加重?”
  儿內科医生看向朵朵父母。
  朵朵父母连忙摇头:“自闭症?不不,我家孩子之前学习都很好,也很开朗。”
  “那就从外科角度来问。”
  左振兴说道:“有没有可能是那里疼痛?”
  “会不会是隱匿性躯体疼痛?比如牙痛、腹痛,因为聋哑孩子表达不出来,就会表现为情绪异常。”
  “左主任我们全套检查都做了。”儿內科医生挠著头:“孩子的父母很著急,b超核磁都让我们开,我们开个单子都跑了好几个科室。”
  “不过牙疼我们没有看。”
  左振兴眼前一亮:“这是一个突破口。”
  左振兴对著朵朵张了张嘴。
  没曾想朵朵连忙退回去,嚇得不敢出来。
  朵朵母亲解释道:“我们定期会带孩子看牙医,都没有问题,蛀牙也不会发展这么快吧。”
  左振兴陷入沉思。
  逻辑链断裂了。
  其他检查结果都显示没有异常。
  最可能的牙科问题也排除了。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就只能儿童精神科会诊了。
  但偏偏今天没有手语老师。
  看朵朵受惊的样子,诊室当中眾人都不好受。
  儿科医生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患儿的病症他们检测不出来。
  因为检测不出来意味著孩子遇到的病症和情况要超出他们这些医生的认知。
  这个世界有五万多种疾病,其中有七千多种罕见病,並且这些罕见病还是会將多种相似的病症纳入同一个序列进行归纳整理的。
  因此医生无法诊断的常常会被怀疑是罕见病。
  而罕见病,大多数无药可医,也大多发生在儿童时期。
  同样,还有医生无法理解的情况,发生在患儿身上,也常常会让人感到力不从心。
  洛朗抬起头。
  朵朵的头顶有一抹红光。
  这缕红光很淡薄,也在闪烁。
  像是一个信號。
  来自“预测”的判断。
  偶尔还会泛起黑光。
  洛朗很少在身体看起来健康的患儿身上看到黑光。
  “我来吧。”
  洛朗开口了:“虽然我还是个医学生,判断得不標准,到时候需要麻烦两位老师了。”
  左振兴和洛朗连连点头。
  洛朗看向朵朵的父母:“孩子之前学过手语吗?”
  “学过,有让她上特殊教育的学校。”
  听起来和之前的男孩可能还是一个学校的。
  但正因此,洛朗反而皱起眉头。
  他的医学知识浅薄,但法律知识却深厚。
  如果孩子可能不是患病导致的状况,那就很有可能是因为经歷了“事情”,导致惊嚇的状態。
  在各类社会统计当中,残障人士在各个年龄段当中都要比“正常人”更容易受到侵害。
  因此,不管是哪个问题,洛朗都没有一点放鬆。
  洛朗缓缓蹲下。
  他的目光没有平视朵朵。
  在原身的记忆中,福利院不乏自闭症谱系的孩子。
  有时候直视他们的眼睛反而会让他们受惊。
  因此洛朗將视线放低,看著朵朵手中的兔子。
  脸上也没有露出微笑,防止朵朵误解。
  洛朗仅仅是將手举起来,指了指朵朵,比了一个大拇指。
  朵朵身体一颤,但紧紧抱著兔子,並未回应洛朗。
  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到朵朵。
  洛朗也没有动,只是保持著手势,耐心等待。
  足足过了一分钟。
  朵朵才怯生生抬起头,对著洛朗比了一个大拇指。
  洛朗这才放鬆一些,朝著女孩说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女孩抱紧兔子,过了很久,才在无声中点了点头。
  洛朗继续询问:“你不舒服吗?”
  女孩回应依旧很慢。
  最终像是下定决心,摇摇头。
  身体不舒服,那就是其他原因。
  儘管不能排除病症缘故,但洛朗还是转换话题:
  “那你可以和我聊天吗?”
  朵朵看著洛朗的手势。
  抬头看向担忧地看著自己的父母。
  鬆开一只手,单手抱著小兔子玩偶,一手比著手势。
  “可以。”
  “那我们来聊你的爸爸妈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