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二五百主,五级大夫爵,五顷田
  “粮!粮!粮!”
  一个个破损的粮袋拋出,一处处篝火燃起,一点点瓦罐飘出粥香。
  很快,粮尽了!
  白七如实说。
  “我们不是专职粮商,存粮只是路上吃的,粮没了。”
  贼兵哄闹一阵。
  贼兵不信,持剑贼头也不信。
  这么大个商队,光拉骡的大车都有十辆,护卫几十,兄弟死了上百,怎么可能就这一点粮食?
  这是整个贼兵团共同的认知。
  “粮!粮!粮!”
  喊粮的声音继续。
  白七一个人的嗓音乾涩。
  “没粮了,真的没粮了!”
  贼眾不信。
  直到有一人饿极了喊道:“没粮了就杀骡马,马肉也是粮!”
  一人起头,便有两人附和。
  “对,能吃的就是粮!”
  “还有铜钱,有钱就能去附近的野集换粮食!”
  “还有麻布,麻布也能换!”
  “兵器,兵器也扔出来!”
  持剑贼头眼皮狂跳,他心知不妙,想要制止。
  可嘴里尝到食物香味的贼眾,贪心大起,早就约束不住了。
  嗖嗖嗖~
  一连五发速射连珠箭。
  五个手持兵器,跳的最欢的凶恶贼汉,闻声血花飞溅,直挺倒地。
  持剑贼头抱头蹲地及时,斜眼望著侧前一箭穿喉,嘴里嗬嗬冒著血沫的同伴,抿嘴苦笑。
  “兄弟,你说你非惹怒他干嘛?这下好了吧?嫂夫人,归我了!”
  这边,白七眼神冷漠地跳下车厢,射箭的右臂肌肉发颤。
  田百將见他这样,嘴里那句“贼子无义,餵饱成仇”硬是咽了下去。
  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知道你心软,但这是战爭!”
  白七摇头笑笑,“田老哥,秦旗到了。该你冲阵了!”
  田百將:“就知道你能想明白!外面这些杂碎交给老哥,你歇著!”
  田百將抬手举起双面开刃的锋利秦剑,伸手锤了锤胸口黑亮秦甲。
  “重装甲兵,集合!”
  “拉开通道。”
  “轻弩兵,射开道路!”
  “重装步兵隨我衝锋!”
  “能动的长矛手跟上!”
  “弓手,自决!”
  田百將最后撇了眼白七,挥手拉下黑面鬼罩,裸露出两个血红眼睛。
  抖擞一身黑亮重装步甲,迎头便衝著控马士卒拉开的车厢空隙杀出。
  身前,是茫然失措,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的混乱贼眾。
  身后,是齐刷刷跟上,憋屈潜藏数十日,急於立功的秦国重装甲兵。
  嗖嗖嗖~
  轻弩兵率先射出青铜秦弩开路,六十步內,中之立毙。
  轻弩兵向两侧绕开,排成整齐队列的十名重装步甲,屹立如山。蒙头就不管不顾地杀入贼群。
  就不管不顾的杀入贼群。
  在这个时代,那身黑衣重甲再配上那张鬼神面罩,就是六国士卒畏之如虎,趋避鬼神的代名词。
  更何况,眼前不过是一群无胆匪寇,无甲布衣罢了。
  秦剑开合,犹如虎入狼群,霎时就是一阵血雨腥风,如刀犁地。
  刀盾手合身撞上,收割蒙头乱窜的幸运儿。
  长矛兵如林而立,排成整齐的队列,將一眾贼兵穿成串糖葫芦。
  四名车兵手持短剑护卫缺口,目光如狼,严阵以待。
  白七目视著手下尚有余力的两个弓兵,扬了扬头。
  “去吧!亲兵大队来了,多为自己挣下一份军功,也是好的。”
  四个弓兵齐齐抱拳领命。
  “谢百將!”
  两个尚有余力的,腰挎短剑,手持弓箭,踏踏就冲了出去。
  不过瞬息,便听到弓拉满弦大半,箭雨撕裂空气的声音。
  两个在白七眼中胳膊脱力,这次少说也要修整个三两天的速射弓手。
  四肢麻利的重新爬到车厢上,双眸锐利,瞄准百步开外的慌乱贼眾,就开始深呼吸、满弓盲射。
  他们五人眾人人箭矢上都有標记,射中一个就是一份军功。
  白七心底担忧的那点肌肉拉伤,哪里比得上眼前必胜战功的可贵。
  毕竟,必胜战功可遇不可求,肌肉拉伤多躺个七八天唄!
  四个手持短剑的车兵齐刷刷看来,那股子眼底的渴求不问自明。
  白七以手扶额,张了张嘴,心累道:“至少,留两个!”
  『至少看顾著我一点啊?』
  他都不敢先说“去吧”,唯恐四个人全跑了,装聋听不见的。
  至於谁走谁留,他们自己定。
  两个车兵脚步声离开。
  秦兵全面进军的號角声响起。
  一道道“秦”字大旗开始迎风飘扬,一具具轻甲骑兵开始冲阵。
  头前带队的,赫然是立功心切的百將孙成。
  后面,是排成整齐队列的长矛兵、轻弩兵、弓兵、轻甲步兵!
  千人新兵营全部出动,再加上李田舍下老脸从秦军大营拉来的五十名老兵带队衝锋。
  一时间。
  秦兵如下山的狼、山林的虎。
  贼寇则像红眼的兔、受惊的金丝猴。
  狂飆突进的狂飆突进,胡乱衝撞的胡乱衝撞……
  战斗简报大致是:
  秦兵设局,秦兵来了,秦兵开始衝锋,秦军战斗结束!
  ……
  “白七,干得漂亮!”
  一身黑甲將盔的李由骑马跳下,一近前便轻锤了他胸口一拳。
  白七抬手见礼:“见过將主!”
  “白七,此战五十秦兵为饵,诱得下山贼寇四千八百人,其中千人营阵战一千二,收降三千六。”
  “哪怕太行群贼按军功折半再折半,也是一场振人心神的大功啊!”
  “白七,你的百將代理可以正式拿掉了,而且积功晋升二五百主。”
  “要知道,这可是李某麾下的第一个二五百主。白七,你现在也可以自称『將主』了。”
  白七嘴角上扬,“谢,將主拔擢厚恩,白定……”
  “你先別急著谢,还有呢。”
  李由笑眯了眼,“按照秦法军功爵位制度,按人头我这里只能晋升你为四级不更爵禄。”
  “俸禄两百石、田4顷、宅4处!”
  白七呼吸一滯,微微急促。
  “田宅上报郡县就开始划拨,乡里统筹。”
  “两百石粮食可能晚点,毕竟现在军粮吃紧。”
  “不过你不急,待我上报征韩大营王齮(yi)將军处,至少也得升一级,大夫爵才配五百將主嘛!”
  “要知道,五级大夫爵可是俸禄二百五十石、田5顷、宅5处……”
  白七看著眼前李由不断翻动的五个手掌,一时眼神发蒙。
  『五级大夫爵?五顷田?我成大秦帝国的封建地主了!』
  『他忍过了三天粮米未进的流民生涯,熬过了三个多月开荒建屋的秦兵管制,如今总算否极泰来了吗!』
  『等等,征韩大营王齮!』
  『那现在是公元前244~243年,秦嬴政登基王位第二年或第三年。』
  白七一直都很清楚。
  在这个百里不同音、千里不同文的封建专制时代,他最大的金手指永远是对歷史的先知先觉。
  若不是篤定秦国能贏到最后,哪怕是重来一次,他都不够自信。
  他是否还能忍耐得住三个多月日日夜夜在烂泥地里开荒种田的辛苦。
  唯一让他稍有慰藉的,或许就是夜深人静时,哑女会睁著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在他耳畔细喘微微。
  是哑女,抚平了他心底一切毛躁的焦急和不甘,得以坚持。
  也让他再次理解了那句老话。
  男人有家,心有归处!
  不然,就必是霍乱天下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