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章,侄儿读圣贤书,就当以死报国!
  “魏无忌!”
  魏徵大喊,这一嗓子,比他在朝堂上懟李世民还响。
  魏无忌被嚇了一跳:
  “怎么了叔父?”
  “你!你!”
  魏徵指著笏板,手指头都在抖。
  “你刻的这是什么?!”
  魏无忌低头看了看笏板。
  哦,被发现了。
  “求死啊。”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疯了!”
  魏徵的脸涨得通红,鬍子都在抖。
  “你刻这种东西上朝!陛下看到会怎么想!你就不担心陛下一怒之下要了你的命吗!”
  魏无忌心想:老魏,承您吉言啊!
  但他不能这么说,因为要想死的正义,必须维持自己的人设。
  “叔父,”
  他正了正神色,语气突然变得庄重起来。
  “您误会了。”
  魏徵一愣:“误会?”
  “这两个字,不是您想的那样。”
  魏无忌捧著笏板,目光深沉。
  “侄儿刻这两个字,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为臣者,当置生死於度外!”
  闻言,魏徵张了张嘴。
  魏无忌继续说:
  “侄儿读圣贤书,深知既入朝为官,就当以死报国,
  “刻求死二字於笏板上,是提醒自己上朝之时,面对陛下,当直言敢諫,不惧生死。若因畏惧而退缩,何顏面对天下苍生?”
  他说得鏗鏘有力,字字掷地有声。
  魏徵愣住了。
  他看著魏无忌的眼睛,清澈、坚定,没有半分闪躲。
  那一刻,他心里突然有些惭愧。
  他在朝堂上直諫了多年,號称敢言直臣,但从来没那个胆量在笏板上刻求死两个字。
  而这个二十出头的侄儿,確实比他有种多了。
  “无忌……”
  魏徵的语气软了下来,脸上的怒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你……你只是个后生,没必要这样。”
  他嘆了口气,拍了拍魏无忌的肩膀。
  “叔父知道你一心为国,但你还有大好的前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如此张扬,要低调些。否则……否则真有可能没命啊。”
  没命那不是正好吗?
  魏无忌心想,但嘴上说的却是:
  “叔父教训得对。侄儿记住了。”
  魏徵看著他那副我记住了但我下次还敢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说不上来。
  “走吧,上车。”
  魏徵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个笏板……”
  “嗯?”
  “算了,走吧。”
  魏徵最终还是没让他把字刮掉。
  不是因为觉得对,而是因为他知道就算颳了,这小子也会再刻。
  魏无忌跟在后面,嘴角微微上扬。
  记住了?
  记住个屁。
  他今天还指望著这两个字发挥奇效呢。
  低调是不可能低调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低调。
  他摸了摸袖袋里的三个道具,舔了舔嘴唇,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
  太极宫,御花园。
  天还没亮透,李世民就已经醒了。
  不是勤政,是睡不著。
  昨天魏无忌撞柱的惨烈场景一直在他心中徘徊。
  他当了八年皇帝,从秦王到天子,尸山血海里滚过来,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昨天那一幕,还是让他心里发毛。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想不明白,这后生为何如此果断的就死諫?
  自己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驳斥他……
  “陛下,小心台阶。”
  贴身太监王德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李世民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御花园的假山旁。
  他嗯了一声,迈步往上走。
  然后脚底因冰雪一滑。
  “陛下!”
  王德的惊呼声还没落下,李世民的额头已经磕在了假山石上。
  咚的一声闷响。
  不重。
  但很疼。
  李世民捂著额头站起来,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王德嚇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下去:
  “陛下!老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李世民摸了摸伤口。
  起了一个包,没破皮,但位置很刁钻,正好在眉心上方,活像观音菩萨的白毫相。
  一会儿还要上朝。
  满朝文武都会看见。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王德跪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跟了李世民十几年,太清楚这位陛下的脾气了,越生气,越平静。
  陛下心情不好。
  很不好!
  王德在心里把满天神佛求了个遍。
  老天爷保佑,今天朝堂上千万別有不长眼的触陛下的霉头……
  另一边,太极殿外。
  天光渐亮,百官陆续到来。
  朱红的大门前,三三两两的官员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昨天那场撞柱大戏的余波还没散去,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个名字。
  魏无忌。
  房玄龄来得早。
  他站在台阶上,正跟门下省的几个官员说话,余光瞥见一顶官轿停在了广场上。
  魏徵首先沉著脸走出来。
  然后额头依旧缠著绷带的魏无忌精神抖擞地跳下来,一点都不像昨天差点撞死的样子。
  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他都怀疑这后生是装的!
  “魏侍中。”
  房玄龄主动迎上来,客气的对魏徵拱手行礼。
  “房相。”
  魏徵还礼。
  房玄龄点点头,然后转向魏无忌,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他上下打量著这个昨天在金殿上闹出天大动静的年轻人,目光里有欣赏,有感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魏御史,昨天那一諫,后生可畏。”
  房玄龄开口,声音温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青出於蓝。”
  旁边,魏徵的眼角跳了一下。
  又来。
  这四个字他在来时的路上已经听了很多遍。
  好像他魏徵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给魏无忌当了一个参照物……
  但房玄龄说这话的时候很真诚,他不是嘲讽,是真的在感嘆。
  魏无忌闻言,咧嘴一笑。
  他本来想说不敢当,但转念一想……不对。
  他求的是什么?
  死。
  怎么才能死?
  得罪大佬!
  让大佬诬陷他,然后被李世民砍头,他就可以青史留名了。
  房玄龄是当朝宰相,位高权重。
  如果自己表现得太谦虚、太懂礼数,万一以后得罪他的时候,他想起这孩子以前挺懂事的,心有不忍怎么办?
  不行。
  得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