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阳光透过警校办公室的百叶窗照进来。
  李清站在那里。
  用仇恨推动的人生。
  够了吗?
  如果只有仇恨早就崩溃了。
  支撑陈永仁走过三年又三年的是他想脱离黑帮做回正常人的渴望,但是陈永仁,他一个从小在黑暗的环境里长大的傢伙,他会不知道进入了黑帮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不当臥底就不能打击黑社会吗?
  当警察一样可以啊,我玩枪那么厉害,当『湾仔枪神』一枪尻爆黑老大不好?
  收集证据?
  刑事罪犯调查科的同伙,你们也有別的方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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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一定要做那么大的『牺牲』?
  李清就带入自己作为陈永仁的视角。
  对吗?
  对的。
  但是,选择牺牲去介入到黑暗深沉的道路里。
  推动他的力量。
  ……
  刘伟强坐在监视器后,手里夹著烟。
  刘伟强其实並不抱什么希望,又或者说,这一场戏本来就不重要,甚至是给陈冠西专门量身定製的垫脚石戏份。
  大陆来的新人,演复杂的臥底往往容易用力过猛,演成那种我很痛苦的苦情戏………科班派不都这样吗,要么面无表情,要么用力很猛。
  已经有所预期了。
  而此时镜头里。
  穿著警服的英俊男孩。
  没有挺直腰板,没有为了表现,即將成为臥底的那种感觉。
  只是松垮的站在那里。
  双手插在兜里,肩膀微微耸著,眼神涣散,看起来就像个疲惫的混混。
  坐在对面的是饰演警校校长的黄苟。
  剧本里这一场戏是陈永仁被开除的瞬间。
  陈永仁的无奈。
  为什么选我?
  那种挣扎感。
  黄苟看著眼前的李清。
  “你叫陈永仁?”黄苟声音低沉,带著长官的威严。
  李清抬起头。
  那一瞬间全场安静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戾气,只有一种迷茫。
  那是一种即將丧失自己身份认同的眼神。
  我是警察,在警校。
  李清看著黄苟,嘴角微微扯动。
  “长官,我不想做混混,我不想再去当混混了。。”
  李清只是站在那里,那种想做个好人的渴望被直接展现了出来。
  渴望、渴求、嚮往光明的眼神。
  黄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剧本里黄苟应该冷漠的看著这个被开除的混混,然后转身离开。
  但此刻黄苟看著李清。
  黄苟看到的是一个深陷黑帮却还在试图做警察的……同路人。
  他不想当臥底,不想当混混。
  他在求黄警官。
  和原本剧本里不太一样。
  原本的剧本里,陈永仁平静而麻木地接受了这份工作。。
  毕竟就只有一两个镜头,能做些什么呢?塑造什么?
  但此时他的眼神却出现了渴求,恳求。
  我想在光明的地方。
  让黄苟这种演了半辈子戏的老手都感到惊讶。
  但最后李清收回了眼神。
  李清缓缓低头,肩膀微微下沉。
  转过身,步履缓慢。
  走了两步停住了。
  李清转过身看著黄苟,
  “黄警官,给我一个理由。”
  “只有你能做。”黄警官此时眼神开始躲闪眼前的陈永仁:“只有你能做到,我们要剷除那些卖粉的倪家人,你要打入他们的內部,取得证据,你是倪家人,又混过,你肯定能取得他的信任。”
  “我知道了,因为只有我可以。”
  那是属於臥底即便身处黑帮依然在等待指令的眼神。
  李清举起右手。
  动作很慢並且有些生涩,甚至带著颤抖,不熟练——作为混混转职的警校生,他才刚学会向长官敬礼。
  李清对著黄苟敬了一个礼。
  “yes,sir.”
  动作不標准甚至有些滑稽,带著混混的痞气,但那个眼神却很庄重。
  此时警校的陈永仁已经成为了混混。
  不对,是又成为了混混,墮入黑暗之中。
  从黑暗中爬出来,又要墮落回去的自嘲。
  作为混混。
  早已熟悉那种感觉。
  然而,此时此刻,黄警官看著李清,就也下意识地抬起了手。
  剧本里没有的解释。
  是的。
  敬礼了。
  不是一个被命令的菜鸟警察。
  而是明知前方是泥潭。
  还是要投入进去的觉悟。
  为他敬礼——
  墮,无间地狱者。
  我不入地狱。
  谁入地狱。
  …
  刘伟强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烫到了脚背,刘伟强都没有反应过来。
  麦兆暉瞪大眼睛看著。
  这……根本不是剧本里的剧情。
  那是一个混混在用卑微的姿態向心中的信仰致敬。
  黄苟看著那个礼....也同样感觉到一种.....震撼,刚刚下意识的就把礼给敬出来了。
  “我丟....那么多年拍戏,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带著戏跑....”
  旁边的刘伟强和麦兆暉都震惊了。
  香江的片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很多时候是给演员『放权』的,就像刚刚的那一个镜头,黄苟完全可以自己去做主,去决定下一条镜头,台词怎么走....毕竟,演员作为站在片场中心的人,他们才是最前线。
  主导片场的人不是没有,曾志瑋,黄苟就是片场里演技的主导者,大部分时候都是。
  但眼下不一样......
  预期的主导者变成了被主导者!
  这让刘伟强和麦兆暉都非常震惊!
  两个镜头能玩那么花!
  此时,刘伟强就站起身来。
  “咔……咔!一条,过!”
  “无可挑剔,无可辩驳,完美,完美的镜头.......”
  “老麦,这是你的剧本,你怎么看.....”
  画面里,李清那个生涩、滑稽、甚至带著混混痞气的敬礼,在夕阳的余暉下,透出一种悲凉。
  还有另一种感觉。
  无畏。
  无惧。
  “他改了我的戏,我剧本里的陈永仁不是这样子的。”麦兆暉喃喃自语,眼神却亮得嚇人:“但是,他改的是真的很len牛啊!”
  原本的剧本里,这一段只是交待背景。
  陈永仁被开除,去当臥底,这是一个被动的过程。
  麦兆暉自己都不觉得,这一场戏里有什么能让李清发挥的地方,甚至都不如陈冠西那边发挥来的好。
  毕竟,陈冠西那边专门有曾志瑋来给他起戏,做同框。
  但李清刚才那一问——“给我一个理由”。
  这一礼——“yes, sir”。
  还有黄苟的回敬......
  看了另一边,正在死死抓著凳子,盯著片场的陈冠西。
  两人。
  好像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