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高:怎么一个个都要我死?
  李泰迈著八字步走上前,朝著李二行礼后,侃侃而谈。
  “回父皇的话,儿臣恰好在编纂《括地誌》时,翻阅过南疆的史料。”
  “这赵佗,本是恆山郡真定人。秦始皇派兵平定岭南,设桂林,南海,象郡三郡。赵佗被任命为南海郡龙川县令。”
  “后来秦末大乱,南海郡尉任囂病重,临终前將南海郡交託给赵佗。赵佗便下令封锁五岭,绝道聚兵,后来又兼併了桂林,象郡,建立了南越国,自號南越武王。”
  说到这里,李泰故意停顿了一下,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周围满脸惊嘆的大臣,声音提高了几分。
  “此人最令人惊奇的,不是武功,而是寿命,史载他活了一百多岁,从秦始皇时期,一直活到了汉武帝建元四年。硬生生熬死了中原的几代帝王。”
  “哦?活了一百多岁?”李世民惊奇地挑了挑眉,“那这还真是个奇人。”
  周围的大臣们,如岑文本等人,也立刻跟著附和,对著李泰又是一阵阿諛奉承。
  这父慈子孝,群臣恭维的温馨画面,落在李承乾的眼里,却如同一把把钢刀,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臟。
  李承乾坐在轮椅上,死死地咬著嘴唇。
  青雀博览群书?青雀造诣最深?
  李承乾的心在滴血,在疯狂地咆哮。
  阿耶,您是不是全忘了?
  当年,是谁八岁就能熟读《论语》,《孝经》?
  是谁十二岁就被您抱在膝上,听您夸讚此子聪慧,必能承继大统?
  是我啊!是您的嫡长子李承乾啊!
  曾几何时,他李承乾也是大唐最耀眼的天才,是满朝文武公认的最完美的储君。
  他替父皇监国,处理政务井井有条,他苦读诗书,连大儒孔颖达都对他讚不绝口。
  可是,自从他的腿患了足疾,走路变得一瘸一拐之后,一切都变了。
  父皇看他的眼神里,从骄傲变成了遗憾,最后变成了深深的厌恶。
  而那个只会写几篇文章,仗著一身肥肉装可爱的四弟李泰,却一步步踩著他的尊严,爬到了今天这个逾制赏赐,甚至敢覬覦太子之位的高度。
  你不过是背了几句前朝的史书,就能换来阿耶如此明晃晃的偏爱?
  那我这十几年的如履薄冰,为了维持完美太子形象而受的折磨,又算什么?
  李承乾看著李世民那满眼的宠溺,看著李泰那毫不掩饰的野心勃勃的得意笑容,只觉得胸膛隨时会爆炸。
  “这该死的天幕……”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凭什么只盘点秦朝?
  你倒是盘点盘点大唐啊!
  孤倒要看看,父皇您最后是不是真的废了我,立了那个死胖子!
  就在人心思各异,暗流涌动之际。
  天幕之上,一段精心剪辑过的视频,轰然播放。
  一个穿著秦军高级將领鎧甲,但外面却披著一件花里胡哨的豹纹大氅的老头,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他手里盘著两个核桃,虽鬚髮皆白,但满面红光,精神不错。
  老头一开口,就是一股浓浓的爹味。
  “想当年,本王也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俊后生。”
  “始皇帝为什么派我平定百越?还不就是看中了我这玉树临风的统帅气质,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兵法造诣?”
  说著,视频里的赵佗还骚包地撩了一下自己鬢角的白髮。
  “你们去岭南看看,几十万大军,硬生生被本王这双翻云覆雨手给盘活了。把一个满是瘴气毒虫的蛮荒之地,建成了物华天宝的南越国。”
  “论政绩,我开疆拓土,论顏值,我百越之光。”
  “论待机时间——哼!本王熬死了始皇帝,熬死了刘邦,连吕雉那个毒妇,最后都被我熬成了灰。”
  咸阳宫。
  原本因为“开疆拓土百万里”对赵佗生出一丝期待的嬴政,听到熬死他了,眼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他追求长生不老,最忌讳的就是死字。
  这个在岭南的不毛之地玩泥巴的赵佗,居然敢得意洋洋地说熬死了朕?
  群臣更是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没等大秦君臣缓过神来,赵佗猛地一拍桌子,吹鬍子瞪眼地骂了起来。
  “可是中原那帮龟孙子是怎么编排我的?史书上字字句句,都在暗搓搓地骂我赵佗是个拥兵自重,首鼠两端的反骨仔!”
  “说我趁著大秦將亡,中原大乱,封关绝道,是为了自立为王。”
  赵佗指著屏幕,唾沫星子乱飞。
  “那我问你!胡亥小儿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还有赵高那个死太监,更是坐到了丞相位置上,踩在群臣头上拉屎的时候,你们这群狗官怎么没一个敢蹦躂出来?!”
  “现在为了洗白你们,把我拉出来鞭尸?!”
  轰隆!
  仿佛有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咸阳宫的大殿上。
  所有的武將文臣,这一刻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胡亥小儿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那扶苏公子去哪了?
  赵高坐到了丞相位置上?
  李斯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猛地转头,死死盯著缩在角落里的赵高,“丞相??”
  老夫才是大秦的丞相!
  你一个阉人,一个中车府令,凭什么坐到丞相的位置上?
  如果赵高当了丞相,那老夫去哪了?!
  李斯这种顶级聪明人,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在脑海中推演出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政治斗爭结果。
  他李斯,在未来被这个死太监给搞死了。
  不仅是李斯,嬴政也没了昨日的从容,他虽恨铁不成钢,但也从未动过移储的念头。
  怎么到头来,是胡亥继位?
  还有,怎么又有赵高?
  “不,不是……陛下!臣没有!臣真的没有啊!”
  赵高这一次连滑跪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直挺挺地瘫在地上。
  昨天章邯骂他指鹿为马,今日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赵佗说他当丞相。
  “錚——”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大殿。
  嬴政霍然起身,那把象徵著大秦至高王权的太阿剑,已经被他拔出了一半。
  他没有看赵高,而是死死盯著天幕。
  胡亥祸乱朝纲?赵高把持朝政?
  所以,这就是朕的大秦,二世而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