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水元劫起
  深渊之底。
  大阵光华流转不息,四位仙君气息交融,默运玄功,全力催动著这座牵动四海的水元大阵。
  下方地火咆哮之声愈发狂躁,如困兽將出。
  一片肃杀沉寂中,那引领仙君忽地转向蜷缩在角落的张青阳,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张青阳。”
  张青阳浑身一颤,慌忙抬头,脸上挤出一丝諂媚:
  “仙君有何吩咐?”
  “外面来了些不长眼的东西。”
  引领仙君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去清理乾净。莫要扰了此间清净。”
  张青阳浑身猛地一颤。
  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阵法中那模糊而威严的身影,嘴唇哆嗦著。
  他心知肚明,来者能抵达这黑水渊深处,岂是易与之辈?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剎那——
  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清瘦仙君,笼罩在光晕中的面容上,似乎掠过一抹嘲弄的笑意。
  他並未看向张青阳,只是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呃啊——!”
  张青阳猛地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整个人如遭雷击,蜷缩在地,剧烈抽搐起来。
  他只觉得神魂深处,仿佛有千万根毒针在同时穿刺搅动。
  一种源自神魂的撕裂感,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三魂七魄都似要离体飞散。
  这痛苦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息之间,便如潮水般退去。
  但张青阳却已瘫软在地,衣衫尽湿,面色灰败如死人,眼中只剩下无边恐惧与屈服。
  他大口喘息著,再不敢有半分违逆之心。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什么投诚,自己早已是他人掌中傀儡而已,生死不由己。
  清瘦仙君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声音平淡:
  “还不快去?”
  “是……是!属下遵命,这就去,这就去!”
  张青阳挣扎起身,头也不敢回,踉踉蹌蹌奔去,背影狼狈不堪。
  四位仙君对此漠不关心,注意力重新集中於即將爆发的阵法之上。
  对他们而言,张青阳不过是一枚用罢即可弃之的棋子,生死无足轻重。
  …………
  与此同时,黑水渊错综复杂的通道另一处。
  陈蛟玄衣拂动,步履沉稳,迅速踏水而行。
  玄骨上人紧隨其后,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地撑起护体灵光。
  二人一路行来,並未再遇什么像样的阻碍。
  然而,这种异样的平静,反而让玄骨上人心中那根弦,绷得愈发紧了。
  通道渐趋开阔,前方隱隱传来阵阵低沉如同巨兽心跳般的轰鸣。
  陈蛟遁光稍缓,抬眸望向通道尽头那片深邃黑暗,眸光幽深,似有所感。
  玄骨上人亦有所觉,下意识地靠近陈蛟半步,低声道:
  “道兄,前方气息……似乎到了渊底核心之处了。”
  陈蛟微微頷首,並未言语,只是周身气息,愈发內敛沉凝。
  他一步踏出,率先迈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玄骨上人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催动护体灵光,紧隨其后。
  洞口之外,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庞大无比,符文流转的幽蓝阵法,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
  阵法四周,弱水寒气如云气垂落,下方地火咆哮如闷雷滚动。
  阵法之中,四道模糊身影,各据一方,气息晦涩难明,却与整座大阵浑然一体。
  陈蛟驻足,目光迅速扫过,眼神有些凝重。
  玄骨上人则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这便是黑水渊异变的源头?如此阵仗究竟所图何事?”
  即便相隔甚远,他也能感受到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这绝非金丹所能企及的力量。
  “嗤——!”
  一道尖锐至极的声响骤然炸起。
  但见一道磅礴剑罡,自侧上方一处阴影中,毫无徵兆地凌空而斩。
  剑罡似天河倒悬,目標直指陈蛟。
  剑未至,恐怖剑意已如潮水般將陈蛟周身尽数笼罩。
  剑意之中,更有一股积鬱已久,不死不休的恨意。
  出手之人,正是张青阳。
  他面色狰狞,眼中布满血丝,再无半分先前在仙君面前的惶恐卑微,只剩下近乎疯狂的杀意。
  这一剑,他已蓄势已久,倾注了毕生修为与全部恨火,誓要一击毙命。
  “元婴!”
  玄骨上人骇然失色,惊呼出声。
  他万万没想到,甫入此地,迎接他们的竟是一位元婴修士的捨命袭杀。
  那恐怖威压与凌厉剑意,让他这金丹修士神魂皆颤,几乎下拜。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首当其衝的陈蛟,並未显露半分惊慌。
  周身赤色雷霆激盪,將剑意封锁尽数破去。
  “嗖——!”
  凝聚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剑罡,仅是擦著陈蛟的身侧,呼啸而过。
  剑罡狠狠撞在后方坚硬岩壁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
  岩壁被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碎石四溅,烟尘瀰漫。
  一剑落空。
  张青阳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蓄谋已久、志在必得的一剑,竟被对方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躲过?
  但他毕竟是元婴修士,斗法经验丰富,惊愕之色一闪而逝,手腕一翻,剑势如潮。
  青色剑影瞬间化作漫天光雨,笼罩陈蛟周身要害。
  剑招狠辣刁钻,每一剑都蕴含著凛冽的玄光分水剑气。
  “錚!”
  一声清越如龙吟,却又带著沉闷雷声的剑鸣,响彻渊底。
  陈蛟法剑隱雷出鞘。
  剑身如深海玄冰,其上银白雷纹似九天云雷交织,自然流转。
  双剑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锐鸣。
  剑气纵横,四散激射,在周围岩壁上留下无数深浅不一的划痕。
  张青阳只觉手腕剧震,剑上传来的力道竟是异常沉凝霸道,还暗含一股绵里藏针的阴柔。
  他心中一惊:“这廝法力怎会如此精纯雄厚?”
  玄骨上人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自问若易地而处,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元婴级剑势,恐怕撑不过三招。
  张青阳越打越是心惊。
  他元婴修为,更受天界仙灵之气滋养许久,一番攻势下来,非但未能碾压此獠,反而处处受制。
  剑法诡譎难测,法力更是凝练异常,隱隱竟有反压自己一头的趋势。
  那柄法剑更是古怪,阴水阳雷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完美交融,令他防不胜防。
  张青阳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不过是金丹修为!怎能……”
  话音未落,隱雷剑骤然加速。
  剑身雷纹大放光明,化作一道缠绕著无数电蛇的惊虹,直接穿透张青阳层层剑幕,直刺其胸前。
  张青阳亡魂大冒,拼尽全力將宝剑横在胸前。
  “錚——!”
  一声尖锐爆鸣,猛然炸响。
  隱雷剑上至阳雷罡与张青阳法剑中澎湃水元的极致碰撞。
  张青阳那柄温养数百年的本命法剑,应声而断!
  张青阳鲜血狂喷,如破布袋般狠狠砸入后方岩壁,嵌在其中。
  几乎就在这剑断人飞的同一剎那。
  “轰——!”
  这声音沉闷厚重,仿佛积压了万载的地脉猛然翻身,又似沉睡的太古巨兽在深渊底发出甦醒的咆哮。
  伴隨著这声巨响,整座庞大阵法的光华骤然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