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夜访
  训练第三天,林夜的碎片等级提升到了书页(67%)。
  这三天里,他每天吞噬至少一只书页级生物——陈玄临走前在训练室的“生物库”里留下了十几只低阶梦境生物,供林夜练手。每一只的规则都不相同:有的靠声音攻击,有的靠视觉幻觉,有的能短暂暂停时间。
  林夜每一次都用规则解析找到弱点,然后用规则干涉製造漏洞,最后才吞噬。
  “你的吞噬精度越来越高。”苏晚寧看著仪器上的数据,“残留碎片没有增加,反而从0.6%降到了0.4%。”
  “因为我在吞噬之前先理解了它们。”林夜说,“以前是囫圇吞枣,现在是细嚼慢咽。”
  苏晚寧笑了一下,但笑容没有持续太久。
  她的目光落在训练室角落的那个黑色显示屏上。那是陈玄的“生命体徵监控”——只要他在梦境大陆,这块屏幕就会实时显示他的心率、脑电波和意识状態。
  过去三天,数据一直在正常范围內波动。
  但今天早上,心率忽然从每分钟七十二次降到了五十五次。
  不是睡眠状態的心率下降,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性的下降。像是身体在逐渐失去活力。
  “陈队的情况不太对。”苏晚寧说。
  林夜走到显示屏前,看著那条缓慢下滑的曲线。
  “会不会是在梦境大陆里遇到了什么?”
  “不知道。”苏晚寧咬著嘴唇,“但他的意识状態还在正常范围。至少说明他还在思考,没有被控制。”
  林夜盯著屏幕看了几秒,转身走向训练室门口。
  “你去哪?”
  “找顾衍。”
  “什么?你怎么找?”
  “他一直在跟踪我。”林夜说,“这三天每天晚上我回去的路上,他都在。距离越来越近。第一天八十米,第二天六十米,昨天晚上只有四十米。”
  苏晚寧快步跟上来,“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他在试探我,我也在试探他。”林夜推开训练室的门,“他靠近的速度很慢,说明他在评估我是否『值得』见面。今天陈队的数据异常,我没时间等了。”
  他走出协会总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近处的街道空旷而安静。
  林夜闭上眼睛,感知延伸到极限。
  一百米。没有。
  一百二十米。没有。
  一百五十米。这是他目前的极限——超出这个范围,感知就会变得模糊不清。
  在感知的边缘,大约一百四十米处,一个微弱的信號出现了。
  不是热源。不是移动。是一种更抽象的“存在感”——像是有人在那个位置“想”了一下,让林夜感知到了。
  “他在那边。”林夜指向东边,开始快步走。
  苏晚寧跟在他身后,银色丝线已经在指尖若隱若现。
  林夜走了大约十分钟。
  那个信號时强时弱,像是有人在故意引导他——当他走对方向时,信號变强;走错时,信號消失。
  最后,信號停在了一个地方。
  城东,一座废弃的天文台。
  林夜站在天文台的大门前。铁门半掩,里面一片漆黑。他的感知延伸扫过內部——没有热源,没有移动物体,没有异常。
  但那个信號就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
  林夜推开铁门,走进去。
  苏晚寧跟在他身后,低声说:“小心点。”
  天文台的主建筑是一个圆顶形的结构,里面的空间不大。正中央是一台锈跡斑斑的天文望远镜,四周散落著破旧的桌椅和发黄的书籍。
  没有人。
  但林夜的感知延伸告诉他,这里刚刚有人待过。地面上的灰尘有被踩过的痕跡,空气中残留著微弱的体温。
  “他刚走。”林夜说。
  “那信號——”
  林夜的目光落在望远镜的支架上。
  那里放著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信封。
  林夜走过去,拿起信封。封面上没有名字,只有两个字:
  “眠者”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纸上的字跡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刻进去的:
  “林夜:”
  “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准备好听真话了。”
  “陈玄进入梦境大陆,不是为了查什么组织。他是去找那个救他女儿的方法——用他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那个组织的名字叫『织梦会』。他们不是製造梦境生物,他们是在唤醒一个被封印了三千年的东西——『原初恐惧』。”
  “你的吞噬能力,不是天赋。是那个东西的一部分。它在三千年前被打碎,碎片散落在人类意识中。你是第三块碎片。顾衍是第四块。第一和第二已经被『收割』,融回了本体。”
  “三十天后,如果你不主动献祭,他们会来取。”
  “陈玄还有三天就会找到『原初恐惧』的封印。如果他打破了封印,一切都会提前。”
  “如果你想救他,如果你想活过三十天,明天午夜,来这个地方。”
  纸的背面写著一个地址。
  城西,废弃的火葬场。
  林夜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写了什么?”苏晚寧问。
  林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个陷阱。”
  “什么?”
  “这封信的內容,真真假假。他说陈玄去救女儿,这可能是真的。他说我的能力是碎片的一部分,这可能也是真的。”林夜说,“但他约我去城西火葬场——那个地方太远了,太偏了,太像是一个伏击地点。如果他是真心想帮我,不会选那种地方。”
  “那你去吗?”
  林夜看著手里的黑色信封。
  “去。”
  “为什么?”
  “因为他说陈玄还有三天。”林夜说,“如果这是真的,我不能等。”
  他转身走出天文台。
  夜风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
  在他身后,天文台的圆顶上,一个人影静静地站著。
  顾衍看著林夜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他上鉤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很好。第三阶段启动。火葬场,明天午夜。准备『容器』。”
  “明白。”
  顾衍掛断电话,把手机捏碎,碎片从他的指缝间滑落,在夜风中飘散。
  他看著林夜消失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然后他也消失了。
  天文台恢復了寂静。
  只有那台锈跡斑斑的望远镜,在夜风中微微转动,像是在注视著什么。
  协会总部。
  苏晚寧坐在监控室里,盯著陈玄的生命体徵数据。
  心率:五十二。还在下降。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姜医生,陈队的心率持续下降,已经低於安全閾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过来看看。”
  苏晚寧掛断电话,靠在椅背上。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个黑色信封上——林夜离开前,把信封留给了她,说“如果明天午夜之前我没有回来,把这个交给协会总部”。
  她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纸上的字跡在她的注视下,慢慢变了。
  不是林夜看到的那封信。
  而是一行新的字:
  “苏晚寧,你父亲还活著。他在梦境大陆·禁忌层·第三封印。”
  苏晚寧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的父亲,三年前失踪的那个资深猎人。
  协会宣布他死亡。她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但三年来没有任何线索。
  现在,这张纸告诉她,他在梦境大陆。
  她盯著那行字,心跳加速。
  但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也是陷阱。
  顾衍同时给林夜和她设置了不同的诱饵。林夜的是“救陈玄”,她的是“找父亲”。
  他了解他们每一个人。
  苏晚寧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监控室。
  她没有去追林夜。
  她去了另一个方向。
  因为她知道,林夜会去火葬场。而她要去的地方,是顾衍没有写在纸上的——她要去找那个三年前见过顾衍的神秘人物。
  那个穿黑色风衣、戴宽檐帽的男人。
  她有一个线索,是陈玄临走前留给她的:
  “如果顾衍再次出现,去城北的『旧时光』咖啡馆。找一个叫老周的人。他知道的比我多。”
  苏晚寧发动汽车,朝城北驶去。
  夜色中,两辆车朝著不同的方向前进。
  一辆白色suv,载著苏晚寧,驶向城北。
  一辆计程车,载著林夜,驶向城西。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人影站在高楼的楼顶,俯瞰著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顾衍的嘴角掛著一丝笑容。
  “眠者。”他低声说,“明天午夜,你会看到真相。”
  “希望你能承受得住。”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楼顶上空空荡荡,只有夜风在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