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鸿臚寺少卿
  见皇帝与廊下百姓打招呼,早有不省事的百姓谦让道:“不必客气,我就……”旁边人一把拉过。
  然而百姓的热情其实不是礼节所能约束的。
  “皇帝陛下,你好啊!”
  “啊……你也好!”
  “官家,可曾吃过了么?”
  “还没吃,这临安府不与我吃的!”
  “啊,这帮混帐东西,陛下別担心,我替你揍他!”
  “先行谢过了,此事我自去处理便是!”
  眾人见这天子可爱可亲,有问必答,更加来劲了!
  “官家,何时弄死秦檜啊!”
  “官家,何时弄死吕愿中!”
  “官家,何时弄死大理寺卿!”
  “官家,何时弄死三司使!”
  “官家,何时弄死户部尚书!”
  “官家,何时弄死刑部尚书!”
  ……
  赵眘脸色一黑,这是要將朝堂一网打尽啊!这是惹了多少民怨!
  忽然,有个声音道:“官家,弄死这帮作威作福的金人!”
  人群中顿时呼声集中了起来:“弄死这帮作威作福的金人!”
  在场的几个金人面色大变,金国护卫拔刀相向,皇城司见状也各自掣出兵刃,局势一触即发!
  这些百姓眼见之前喊的又凶又乱也没甚事,结果喊到金人这边便剑拔弩张了,一言不合只怕便要血溅当场,顿时一齐噤了声!
  朱敦儒忙走到几人中间,两边劝说,怎奈无一人听他的。
  陆游慢悠悠道:“依大宋律,对天子亮出兵刃可直接斩杀!”
  皇城司闻言倒也不敢真直接上,把眼去望陈小四。
  朱敦儒急道:“你可別挑事了,这都甚么时候了!”
  “甚么时候,是我大宋天子被人兵刃相向的时候!”陆游的声音拉得极长,不像是说与朱敦儒听的,更像是说与金人听的!
  朱敦儒急得跳脚:“没有!没有的事!他们是被嚇著了,这不过是自卫!乌古论,你快让他们收起兵刃,然后告诉陛下,你们只是应激自卫!”
  乌古论含浦对皇帝拱手道:“大宋皇帝陛下,我们只是被这帮贱民嚇著了,无意冒犯陛下!”但他始终没让护卫收起兵刃,这是他作为初代女真人的骄傲!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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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面顿时僵住了,赵眘正待要发作,陈汝能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现在各位大人当面,我再问你们几人一句,昨晚是谁先动的手!”他说话的对象是那四个金人学生!
  满场眾人没想到在这种时候,陈汝能还会提出这种问题,在目前的情况下,又何必计较这种小节呢?
  但既然陈汝能问了,赵眘没有反驳,眾人也不便开口。
  四人早就嚇得躲在角落,不敢出声,今日衝突爆发到这等程度,全是他们胡作非为引起的,此刻只愿无人看到他们,恨不能遁入地下而去。见陈汝能问起,哪里敢回话。
  乌古论含浦大喝道:“事关国体,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这是提醒他们死活都不能认,不然大金国可就理亏了!
  几人都还在惊嚇中没反应过来。只有年纪最小的兀里坦生性最为纯良,他以为大使这般说的意思是要他们实话实说,万不可在国別对话中说谎,於是抖抖索索指向了蒲鲁浑留可:“四郎,是四郎先打了那个……大宋皇帝一拳!”
  说完便连忙退了回去,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
  蒲鲁浑留可大惊,这个时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陈汝能向吕愿中拱手行礼:“知府大人,贼人已然认罪,请宣判!”
  吕愿中比那四个金人更不想引起注意,此刻听陈汝能点到自己,嘴巴张了半晌没闔上。
  身旁主簿走近了些,但不曾放下捂著鼻子的手:“大人,你宣判吧,反正就是个斗殴!”
  吕愿中看了主簿一眼。心道斗殴是斗殴,但是一边是金人,一边是皇帝,这怎么判,判重了就外交事故,判轻了皇帝那边怎么交代。见主簿还嫌弃地捂著鼻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案情已明,但本官不如主簿精通刑律,此案现交由临安主簿李由省宣判!”
  身旁的主播终於放下了捂著鼻子的手,颤抖道:“大人,你……你怎可如此!”
  吕愿中狠狠然道:“怎么?难道你不精通刑律么?这可是失职!”
  李主簿深吸一口气:“按大宋律,审案当由推司的推官来做,审完之后,將案卷交由法司的法官宣判!若有主官在场,如知县,知府,那自然主官做主宣判!在下身为主簿,是万万没有资格宣判的!”
  吕愿中气得想要打人,但此刻却是不敢,本想走到皇帝身前,却又怕自己湿漉漉的官袍下摆被人看到。只好坐在桌案后道:“陛下,您是在场的主官,要不您来宣判?”
  赵眘摆摆手:“我是当事人,也是受害者,不合適!”
  吕愿中去看陈小四,陈小四抱著双臂:“皇城司只管拿人,无权宣判!”
  吕愿中又去看辛弃疾,在他知道皇帝身份的时候,便即知道了辛弃疾的身份,辛弃疾道:“我是建康签判,不是临安的官员,无权过问,而且我也是当事人!”
  吕愿中无奈,又去瞟陆游,陆游抚著胸口:“我连官职都没有,看我作甚!”
  吕愿中目光从范言脸上滑了过去,这人穿这么骚包,定然不是正经人!
  范言顿时不乐意了,一叉腰:“兀那蠢官,如何不问洒家?洒家有官身啊!”
  吕愿中显然不太相信,但皇帝当面,想来此人也不敢撒谎:“敢问大人是何官职?”
  范言將褙子一甩,那褙子隨风而起,与此同时扶了扶鼻樑上的墨靉靆:“本官仁勇校尉范言!”
  “没了?”
  “没了!”
  吕愿中气得一口气没上来,武官嘛,正常来说,你得报是什么司,什么营,什么官职!
  你倒好,但报了一个官衔,说白了你没有任何职务唄!
  吕愿中强压怒气:“范大人能管今日之事?”
  范言鼻孔朝天:“不能!”
  吕愿中:……!
  要不是裤襠湿漉漉的,吕愿中定然是要上前与这鸟人放对!
  “不必急於宣判,此事牵涉到两国邦交,非比寻常,当交由我大金使臣与大宋鸿臚寺商议而定,无需现场宣判!”说话的是金使乌古论含浦。使宋时,金国皇帝就交代过,大宋软弱可欺,欺之有功,示弱有罪!
  吕愿中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有人接话了!
  辛弃疾怒道:“既然是临安的案子,自然由临安府断!”
  乌古论含浦也毫不示弱:“既然是金人的案子,自然不能由宋人断!”
  辛弃疾冷笑道:“那若是宋人在金国犯案呢,也由宋人定么?”
  乌古论含浦斜仰起头:“那自然不能!”
  辛弃疾大怒:“好一个只许金虏放火,不许宋人点灯!”
  乌古论含浦怒视辛弃疾:“你叫我甚么?”
  辛弃疾胸口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来,正是仲谋,这都快一日一夜了,辛弃疾隨身带的母乳早已吃尽。此刻探出头来,见有人凶巴巴的望著自己,顿时炸了毛,腾地跳上辛弃疾的脑袋,朝著乌古论含浦“嗷呜”一声!
  过了十余日,仲谋竟然长大了不少,已然比寻常狸猫大了一圈,此刻站在辛弃疾脑袋上,朝天怒吼,倒有几分威风!
  乌古论含浦愣了一下,此人居然蓄养大虫?
  百姓早就听建康府那边的人说辛弃疾疑似养了一头猛虎,此时见状,哪里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拋开压抑的心情欢呼起来!
  “辛弃疾!”
  “辛弃疾!”
  ……
  百姓的喜爱很是淳朴,在他们心中,辛弃疾便是太上老君的青兕下凡,前来解救宋人的,是百姓的救星!
  金人护卫被仲谋嚇了一跳,又见百姓欢呼,更是紧张,立时紧握长刀,摆出进攻姿態,口中呼喝有声,蓄势待发!
  赵眘怒不可遏:“皇城司,难道要等到你们的天子被人砍死当场么?”
  皇城司闻言同声大喝,拔刀引弓,欲要杀敌护主!
  朱敦儒忙衝到中间:“慢来!慢来!都是误会!乌古论,你还不让你的护卫收起兵刃!”
  乌古论含浦冷哼一声:“我让他们收起兵刃你能护我们周全么?”
  朱敦儒愣了片刻,而后重重点头:“我能!”
  乌古论含浦也是愣了一下。
  赵眘目露凶光:“朱大人,你拿什么保证!此地已经不是你说了算!”
  朱敦儒长须飘扬,双眼瞪得浑圆:“陛下你莫添乱!宋金两国和平来之不易,莫要一时意气,坏了大局!”
  赵眘上前一步:“若我非要杀他们呢!”
  朱敦儒神色黯然,少顷,鬚髮皆张,伸开双臂,用尽浑身气力大喝道:“若要杀他们,便从老臣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