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刀与剑
  破碎的灵子如同灰烬般在空气中缓缓飘落,混杂著浓重的血腥味。
  瀞灵廷的地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断裂的斩魄刀与扭曲的灭却师十字弓散落其间,尚未乾涸的鲜血在裂痕中匯聚成蜿蜒的溪流。
  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山本元柳斋重国握著流刃若火站在死神中,他额头上那道斜跨眉眼的十字疤痕在硝烟中显得愈发狰狞。
  他周身的灵压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压抑到了极致,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扭曲,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滔天烈焰席捲整个战场。
  山本元柳斋並没有出手。
  他的斩魄刀威力太过恐怖,哪怕只是始解,就有六千摄氏度的高温,周围的石制建筑都將坍塌。届时距离山本元柳斋更近的死神队士受到的影响必然大於灭却师。
  更何况,山本元柳斋能感受到敌军首领友哈巴赫的灵压同样不可小覷。最好的状况是两人都不出手,等死神方高端战力清除灭却师后,以多打少,所以山本元柳斋乐得维持眼下的局面。
  数十丈外,友哈巴赫静静地站在灭却师大军的中心。他的面容平静无波,眼神深邃如同古井,仿佛眼前这场数万人的生死廝杀与他毫无关係。他身后的四名亲卫队成员一字排开,周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灵压,如同四尊冰冷的雕像。
  不知道友哈巴赫心中有何考量,或许是认为灭却师的人数和攻击距离都占据优势,所以他也没有出手。
  时间在双方的拼杀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双方的士兵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刀光突然划过战场,伴隨著一颗灭却师头颅的飞起。
  那刀光並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却带著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它如同黑夜中闪过的一道流星,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卯之花八千流走出了死神的阵型。
  她身著十一番队的队长羽织,长长的黑髮披在身后,隨风飘动犹如索命女鬼。她的手中握著的斩魄刀並未解放,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方才那道刀光却来自於它。
  卯之花八千流踩在满是碎石与鲜血的地面上,面无表情,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著,穿过周围的死神队士,走向对面白森森的灭却师大军。
  周围的死神纷纷为她让开道路,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胆敢挡住她迈向敌人的脚步。
  直到这时,前排的灭却师才反应过来。他们发出一声怒吼,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灵弓,无数道银白色的灵矢如同暴雨般射向卯之花。
  灵矢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刺耳至极。
  下一秒,卯之花八千流的身影骤然消失。
  再次出现时,她已经站在了灭却师阵型的最前方。
  斩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噗嗤——”
  站在最前面的那名灭却师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动作,喉咙就已经被利刃划开。
  卯之花八千流不闪不避,继续向著友哈巴赫等人所在方向走去。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卯之花的脸上和白色的队长羽织上,將她染上一抹鲜红。
  那名不知名的灭却师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住喉咙,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
  卯之花的身影在灭却师的阵型中穿梭著。她的动作轻盈而优雅,如同在跳一支精心编排的舞蹈。每一次挥刀,都带著一种近乎艺术的美感。
  刀光流转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精准地命中敌人的要害——喉咙、心臟、眼睛。
  一名灭却师挥舞著西洋剑向她劈来,剑身上缠绕著淡蓝色的灵压。卯之花侧身躲过,同时手腕一转,浅打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刺穿了对方的心臟。那名灭却师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手中的西洋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另一名灭却师绕到后方,手中的灵弓已经拉满,灵矢直指卯之花的后脑。卯之花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將地面尸体上的西洋剑挑起,插入那名灭却师的眼睛,从后脑贯穿露出剑尖。
  鲜血不断飞溅,染红了她的白色羽织,也染红了她脚下的土地。她的脸上、手上、头髮上都沾满了鲜血,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但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脚下堆积的尸体与流淌的鲜血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没有一名灭却师能够挡住她的一刀。
  无论是灵弓射出的密集灵矢,还是西洋剑的凌厉劈砍,都无法碰到她的衣角。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灭却师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她的身影。他们只能看到一道翻飞的血影在人群中穿梭,然后身边的同伴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尸体在她脚下越堆越高,很快就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尸山。鲜血顺著尸山的缝隙流淌下来,在地面上匯聚成一片暗红色的水洼。
  原本攻势凶猛的灭却师大军,在卯之花八千流的单人屠杀下,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滯。前排的灭却师纷纷后退,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恐,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们握著武器的手在微微颤抖,下意识在卯之花前方让出空隙。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存在。在她的刀下,生命如同草芥般脆弱。
  卯之花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尸山的顶端,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灭却师,望向了远处的友哈巴赫与他身后的四名亲卫队。
  她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些普通的灭却师。
  她要去和真正的强者交手。
  为此,她不惜杀出一条血路。
  友哈巴赫站在远处,目光平静地看著卯之花八千流。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
  他身后的休伯尔特?亚歷山大?克莱希却已经將手按在了自己腰间的西洋剑上,周身的灵压开始缓缓提升。很明显,灭却师军团被杀破胆的场景让他非常不爽。
  “陛下,请允许我去杀了她。”
  休伯尔特?亚歷山大?克莱希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恭敬。他的浅冰蓝色眼睛紧紧盯著远处的卯之花,闪烁著冷峻的光芒。
  “去吧,休伯尔特。”
  友哈巴赫的声音平静而威严,如同神諭般响起。
  “让她见识一下,亲卫队的实力。”
  “遵命,陛下。”
  休伯尔特嘴角平直向下,眼神淡漠,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色军帽,又拍了拍披风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而从容。他缓缓拔出腰间的西洋剑,剑身如同镜面般光滑,反射著阴沉的天光。
  他的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了尸山的不远处。
  “疯女人。”
  休伯尔特看著站在尸山下的卯之花,语气中充满了傲慢与不屑。
  “你以为杀了几个杂兵就很了不起?在我这样真正的强者面前,你的乱砍乱劈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
  他缓缓举起西洋剑,剑尖直指卯之花。
  “陛下仁慈,让我来教育教育你。快点解放你的斩魄刀吧,不然这场战斗很快就会结束。我可不想在你这种货色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卯之花看著前方的休伯尔特,缓缓提起手中的浅打,刀尖指向休伯尔特的心臟。
  她的身影骤然从尸山顶端消失。
  休伯尔特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竖剑格挡。
  “鐺!”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巨大的衝击力让休伯尔特踉蹌著后退了两步,靴底在布满血污的石板上划出两道深深的刻痕。
  他的脸色微变。
  刚才那一击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料。
  但休伯尔特很快又恢復了傲慢的姿態。
  “有点蛮力。这就是你的依仗吗?”
  休伯尔特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轻鬆地说道。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的废物。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的身影一闪,主动向卯之花发起了攻击。
  西洋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带著凌厉的破空声,刺向卯之花的咽喉。他的速度极快,剑尖在空气中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这一剑精准而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完全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剑术。
  卯之花横刀挡住了这一剑。
  刀剑碰撞產生的衝击波將周围的碎石震飞,地面上出现了一圈细密的裂痕。
  休伯尔特没有停顿,手腕一转,西洋剑如同毒蛇般缠上了卯之花的浅打,顺著刀身滑下,刺向她的手腕。卯之花手腕一翻,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同时反手一刀,劈向休伯尔特的肩膀。休伯尔特侧身躲过,刀锋擦著他的披风划过,將厚重的白色披风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两人瞬间交手了数十回合。
  刀剑碰撞的声音不绝於耳,火星在两人之间不断飞溅。银白色的剑光与淡蓝色的刀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光网。周围的灭却师纷纷后退,生怕被战斗的余波波及。
  休伯尔特的剑术精湛而优雅,每一个动作都如同教科书般標准。他的西洋剑时而如同毒蛇吐信,刁钻狠辣;时而如同狂风骤雨,连绵不绝。
  虽然他的技法比起卯之花逊色不少,但是仗著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保持著对卯之花的压制。
  卯之花则完全不同。她的动作看似隨意,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挡住休伯尔特的攻击,並发起致命的反击。
  斩魄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休伯尔特的敌人似乎不是卯之花,而是她手中的刀。
  一时间,两人打得难捨难分。
  “怎么了?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吗?”
  休伯尔特一边挥剑猛攻,一边大声嘲讽道。
  “我还以为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女人刀法有多犀利,原来不过如此。快点解放你的斩魄刀吧!不然再过三分钟,你的头颅就会掛在我的剑柄上,成为我这次战爭的第一件战利品!”
  “啊啦,被小覷了呢。”
  卯之花一击震退休伯尔特,开口道。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冰冷而残忍,如同盛开在血泊中的曼珠沙华。
  “你在说什……”
  休伯尔特的话语被打断,因为卯之花再度攻来,这一次交锋的速度已经无法让休伯尔特有说话的精力。
  卯之花將剑斜在身前,停下了攻势:“小鬼,试探期结束了,我们正式开始吧。希望你死前来得及改口。”
  此刻的卯之花,与刚才判若两人。
  她周身的灵压如同海啸般爆发出来,血色的灵压冲天而起,將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一层腥气,不知是灵力感知到的错觉还是战场上的血腥味。她手中的斩魄刀上,一滴属於休伯尔特的鲜血滑落。
  还没等休伯尔特反应过来,卯之花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刀锋直指他的心臟。
  “鐺!”
  巨大的衝击力让休伯尔特踉蹌著后退了两步,靴底在布满血污的石板上划出两道深深的刻痕。
  休伯尔特匆忙间用西洋剑將这一刀打偏,刀锋划过左肩,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
  锋利的刀刃轻易地划破了他的军装,休伯尔特堪堪使用出具有强大防御能力的静血装。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那里的白色军装被刀刃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边缘已经被鲜血浸透,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他用戴著雪白丝质手套的右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纯粹的不悦。这身由光之帝国最顶级的裁缝量身定製、每一个针脚都分毫不差的军装,竟然被这个疯女人弄脏了。
  他缓缓抬起头,浅冰蓝色的眼眸里终於褪去了那层居高临下的俯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冰冷怒意,却依旧被他死死压制在贵族式的克制之下。
  黑色的髮丝一丝不乱地贴在额前,白色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哪怕刚刚经歷了一场凶险的交锋,他的仪態依旧无可挑剔。嘴角依旧平直向下,没有丝毫多余的弧度,只有薄唇开合时,吐出的话语带著淬了寒冰的傲慢:
  “果然队长还是有些实力的,不过在属於灭却师、属於陛下的力量面前不值一提!我还是那句话,快解放斩魄刀吧,否则你就没有机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休伯尔特將灵力注入动脉传遍全身,周身的灵压骤然沸腾。
  动血装。
  休伯尔特轻轻转动手腕,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带起的劲风將地上的血珠吹得四散飞溅。
  他眼眸里的怒意已经消退,只剩下看待死人般的冰冷。
  “我本不想用这种方式结束战斗,这是属於陛下的力量。”休伯尔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也更加冰冷,“但既然你执意要逼我,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灭却师。”
  两道身影在战场中央轰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