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夜焚敌营
  午夜的咸风卷著亚洛斯岛的海水腥气,拍在瑞德的面庞上。夜煞的巨翼敛成两道墨色的弧线,贴在暗沉沉的天幕上,漆黑鳞片融进星月微光,唯有两道幽蓝色的瞳孔凝著下方营寨里舖展的灯火。
  吉斯卡利联军的封锁舰队锚地还真的就在亚洛斯岛的浅湾,船桅如林,舷灯串成蜿蜒的银链,岸上营地的篝火堆烧得烈烈,將沙滩映成一片昏红,这对瑞德一人一龙而言,恰好是最醒目的靶標。
  瑞德伏在龙鞍上,双手扣紧铁环,夜煞庞大的翅膀猛地一收,如离弦的黑箭,贴著海面朝停泊的舰队俯衝而去。
  风在耳畔炸响,船上的灯火越来越近,直到即將触及船桅,夜煞才猛地振翼拔高,瑞德伏低身体,仅仅抓著龙鞍的铁环对抗著过载,沉喝道:“龙焰!”
  幽蓝色的吐息自夜煞的利齿密布的龙吻间喷涌而出,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刺目弧线,落点处便是一片爆燃的火海。战船的帆布瞬间焦脆捲曲,桅杆拦腰烧断,船板四处崩散,带著火光砸向海面。
  “敌袭~!”船员和哨兵的悽厉惨叫骤然撕破夜的寂静。
  营寨里的吉斯卡利守军瞬间惊乱,號角和警钟声急促炸响,士兵们连甲冑都来不及披掛,便跌跌撞撞涌向岸边的远程武器,射手们嘶吼著扳动绞盘、上弦,可抬眼望去,天幕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方才喷吐龙焰的黑影早已消失无踪,唯有龙翼振翅的低沉轰鸣在半空迴荡,却根本分不清来自何方。
  “在那里!龙焰的方向!”一名百夫长嘶吼著指向余烬未灭的战船,射手们立刻调转弩口齐射,弩箭如黑云般射向夜空,却只撞在虚空里,坠入海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夜煞的身影早已借著黑暗挪至营地另一侧,又是一道幽蓝火流划破夜色,將一排蝎弩连带著射手烧成焦影,火光亮起的剎那,守军才瞥见一抹转瞬即逝的黑鳞,可不等他们锁定目標,那抹黑影又融回黑夜,只剩魔龙低沉的嘶吼在半空盘旋,如索命的幽灵。
  “幽灵龙!幽灵龙!那条魔龙是黑夜的诅咒!”有人在混乱中哭喊,恐惧瞬间蔓延整个营寨。
  士兵们乱了阵脚,混乱无序地使用蝎子弩、密尔弩、普通弓箭漫无目的地朝夜空射击。射空后坠落的箭矢甚至带来了误伤,不少人因惊惶自相践踏,营地的篝火被龙翼的劲风卷得狂舞,火星溅落,反倒烧著了自家的营帐。
  瑞德伏在龙背,感受著夜煞每一次精准的腾挪,一人一龙借著黑夜的庇护,在亚洛斯岛的浅湾上空往復穿梭,唯有喷吐龙焰时才短暂现身,龙焰所及,战船炸裂、营寨崩塌、弩机成灰,吉斯卡利守军的还击始终徒劳,只能在漫天火光里听著振翅声与嘶吼声,被无形的恐惧攥紧心臟。
  敌军统帅的脸庞不断亮起又不断熄灭的龙焰火光中阴晴不定,望著营地的数不清的篝火灯光和燃起大火的帐篷船骸,瞬间明白了要害所在。他厉声嘶吼,压过爆炸声与哀嚎:“熄灯,扑灭所有篝火!远离光亮区域,让那些懒鬼和猪玀给我乾净把船开出去!”
  亲兵立刻四散传令,士兵们不顾灼伤与慌乱,疯了般扑打地上的余火,踹翻灯台,扯灭桅灯。
  行动不够迅速,但在这混乱的夜晚,已经是难得的高效率,亮著无数篝火和灯光的营寨与港湾,在一刻钟时间內,大半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无法扑灭的帐篷和船骸的大火继续散发光亮,但周围已经没人敢靠近。
  倖存的战船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拔锚离岸,桨手借著微弱天光奋力划动,船帆在夜色中无声展开,整支舰队如同一团散沙一般,在黑灯瞎火中,仓皇向著无光的远海撤离。
  没人敢喊號子,甚至为了隱蔽,在张开风帆之后,连桨都不敢划,偌大的战船上,只有海风的声响清晰可闻。不少甲板上的水手紧张地望著漆黑的夜空,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扑棱~!”“扑棱~!”
  天空中传来巨龙振翅的声响。
  所有人屏息静气尽力不发出声音。
  紊乱的气流让桅杆帆索发出吱呀的响声。
  “嘶昂~!”龙焰的幽蓝色火光陡然亮起,照亮了巨龙狰狞的龙首和半边庞大的身躯,一条在黑夜中无声滑行的百桨战船被迅速点燃火海。
  “它能看见~!它能看见~!”
  “蠢货!”瑞德在龙背上轻蔑地骂道。黑灯瞎火的,他的確看不见了。但龙能看见就行。
  得益於特殊眼球的照膜结构和敏感的瞳孔,肉食动物的夜间视力都很强,而龙作为最顶尖的肉食动物,夜间视力好得嚇人。
  瑞德索性放开指挥,让大傢伙任性施为。
  幽蓝色的火流在午夜的海面与沙滩上织成火海,浅湾里停泊的战船一艘接一艘倾覆、燃烧,船骸在翻涌的海水里堆积,士兵的惨叫声渐渐被火裂声、船体沉没的轰隆声淹没。不少船只选择熄灭灯火,摸黑逃窜,混乱中碰撞频发。
  岸上的防御工事早已化为焦土,营帐和巨弩的残骸散落各处,倖存的守军缩在礁石后,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当是遭了幽冥恶龙的屠戮。
  龙焰一路肆虐,从午夜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亚洛斯岛的浅湾与营地已成人间炼狱,封锁舰队几乎毁伤大半,海面漂浮著层层船骸与漂浮的焦尸,沙滩上的营寨只剩焦黑的断壁残垣,到处都是焦黑的火痕,未熄的余烬、半融毁的兵器和烧焦的骸骨,海风卷过,空气中满是焦糊味。
  晨光里,夜煞振翼滑翔在半空,从午夜鏖战到凌晨,它也累得够呛。
  瑞德拍了拍夜煞的鳞片,抚慰他疲惫的伙伴:“走了,回家吃肉。”
  ……
  一日之后,晨雾尚未散尽,瓦列里安的远洋船队便列著整齐的船阵,贴著亚洛斯岛沿岸向弥林航行。
  海风卷著淡淡的焦糊腥气飘上船舷,与咸涩的海水味缠在一起,那味道乍一涌入鼻腔,便让甲板上的船员们纷纷侧目。
  魏蒙德·瓦列里安立在旗舰“海胆號”的尾楼上,密尔眼沉沉扫过左侧的亚洛斯岛。
  他身形挺拔,眉眼间带著海蛇科利斯的果决,只是比叔叔多了几分沉鬱,此刻眉峰微蹙。
  吉斯卡利联军的战船或翻覆在海面,或烧得只剩焦黑的船骨,断桅如枯骨般戳在浑浊的海水里,浮尸与碎木隨波起伏……
  “七神在上……”身后传来低低的抽气声,副手科布瑞·瓦列里安扶著船舷走上前来,他比魏蒙德稍显年轻,眉眼间更活络些,却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瞳孔微缩,“这简直是炼狱。黑龙王一人一龙便掀翻了整支封锁舰队?”
  他的话音未落,甲板上的船员们已是窃窃私语,有人伸手指著浅湾里散落的蝎子弩残骸,那铁铸的弩身早已被烧得扭曲变形,有人望著沙滩上焦黑的营寨断壁,连呼吸都带著颤:“听说吉斯卡利人重金购买了上百架蝎子弩,全是布拉佛斯泰坦巨人兵工厂造的狠货,弄得市面上的巨弩的价格翻了一倍还多,结果,就这?”
  “这火痕,一路烧到滩头,半分还手的余地都没给他们留啊!”
  议论声里,魏蒙德始终沉默,只望著亚洛斯岛:“按理说,狭海之战中我们已经见识了巨龙的威力,但再次目睹这样的场景,还是会惊嘆。”
  科布瑞頷首,注视著一块焦黑的浮木不断撞击船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叔叔让我们倚重瑞德,果然是有他的道理的。只是没想到,他能做到这般程度。”
  “瓦雷利亚的龙王,本就是这般模样。他们用半天的时间驭龙飞翔,半天的时间用龙焰焚烧一切,然后用两天的时间等著我们这些海上贵族追赶上龙的翅膀,给他们送去军队,补给,运回俘虏,財宝。”
  “我们该庆幸自己是黑龙王的盟友而非敌人……”
  “精神点,別丟分科布瑞!”魏蒙德看著有些想偏了的弟弟,提醒道:“瓦列里安家族同样有著龙骑士,还是三位,我们的婶婶、堂妹和堂弟都是驭龙者。况且,再强大的龙王也需要牛羊来餵饱巨龙那永不见底的肚子,也需要黄金来赏赐战功,还需要军队来帮助他实际占领被征服的土地。”配合著语言,魏蒙德跺了跺脚下的甲板:“而这支船队装载的货物,足够为我们贏得尊重。”
  “大人,我们抵达定位点了。”航海士对照著海图上的参照物和远处的海岛提示道。
  魏蒙德立刻结束了感慨,开始发號施令:“打旗语:『跟隨旗舰转向』,后方回復后,三分之一右舵。”
  “是,船长!”
  船员们渐渐从震骇中回过神来,各司其职操作著行驶中的船只。只是一个小小的转向,远洋帆船高耸的风帆便隨著受风面的变化摇曳著摆动,发出“吱呀”的声响,帆缆手来回奔波,重新调整和固定帆索。
  很快,船帆重新鼓满了海风,瓦列里安的绿底银色海马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旗舰“海胆號”率先驶过亚洛斯岛的航道,身后的瓦列里安船队紧隨其后,海马旗帜连成一片,在晨光里舖展向弥林的方向,而亚洛斯岛的焦土与船骸,便成了这条航道上,最震慑人心的警示。
  “船首右舷三里处——有龙!是黑龙!”
  魏蒙德与科布瑞同时抬眼,便见那抹標誌性的漆黑身影正滑翔在低空,巨翼轻振,带起的气流搅得海面翻起细碎的浪纹,瑞德立在龙鞍上,黑色披风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遥遥朝“海胆號”頷首,
  与船首楼的魏蒙德、科布瑞遥遥相望。一人一龙,一支船队,成了奴隶弯的海面上,最令人生畏的力量。
  船队行至弥林近海,晨潮拍打著礁石,远处的弥林城墙在日光里凝著灰褐的冷光,而航道入口处,还泊著二十余艘掛著鹰身女妖旗帜的战船——是吉斯卡利联军封锁舰队的残余,守著最后一道关口,舰首的弩炮倔强地对准海面,却无半分主动出击的架势,如惊弓之鸟般缩手缩脚却无处可躲的尷尬姿態。
  魏蒙德立在“海胆號”船首楼,目光扫过那支残兵,神色轻鬆地道:“打旗语,战斗警报,船队列雁形阵,不能什么事情都劳动黑龙王阁下,让他也看看我们瓦列里安纵横四海的风采。”
  急促的腰鼓声在船舱响起,水手飞奔著跑向船舷的弩炮和投石机处。船阵开始变换,数十艘战船和远洋商船首尾相衔,船桨齐划,海面翻起整齐的白浪,朝著礁群稳步逼近。
  吉斯卡利联军战船上立刻骚动起来,船上士兵奔忙呼喊,弩炮手扳动绞盘,却迟迟不敢发射,这些亚洛斯岛的漏网之鱼早已领教了巨龙的厉害,他们眼底都流露著畏战的情绪。
  双方的船只还未接触,一声高昂的龙吼震彻长空。夜煞振翼从海胆號上空掠过,漆黑巨翼遮去一片日光,悬在这些战船的上方。
  夜煞未喷吐龙焰,也未俯衝,只是振翅悬停在那里,便已让吉斯卡利士兵面无血色。
  有人腿软跌坐在甲板,有人攥著弩箭的手不住颤抖,甚至有年轻的水手直接跃入海中,此刻直面这头魔龙,连反抗的念头都已被恐惧碾得粉碎。
  “放箭!快放箭!”船长嘶声怒吼,却无一人敢动,弩炮的炮口对著天空,竟无一人敢校准方向。
  夜煞似不耐这僵持,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翼尖轻振,带起的劲风扫过战船的甲板,船帆被颳得噼啪作响。
  “投降,或者龙焰!”瑞德拿著铁皮筒子喊话道。
  话音落时,夜煞缓缓张开顎间,一抹幽蓝的火光在齿缝间隱隱跳动,那是警告,是龙焰前兆。
  船长面如死灰,猛地瘫坐在舰首,挥手嘶喊:“投降!我们投降!”
  二十余艘战船的风帆纷纷落下,各式各样的白旗在帆索上升起,士兵们丟下兵器,连头都不敢抬。
  瓦列里安的船队缓缓驶过,船员们望著甲板上瑟瑟发抖的吉斯人,眼底不自觉地带著自豪。
  夜煞收了龙焰,振翼飞回旗舰上空,低鸣一声,似在宣告胜利。瑞德依在龙鞍上,与船首楼的魏蒙德相视一眼,无需言语,便已心领神会。
  魏蒙德收剑入鞘,抬手传令:“准备登船,俘获他们!帮黑龙王把他的战利品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