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张婶说媒
  “今天下午,我带三丫去借粮回来的路上。”
  “碰见你张婶了。”
  刘安华坐在长板凳上,安静地听著,
  果不其然,还真是他张婶子的性子,村里都称呼她“大嗓门”张桂兰,平日里净爱和人聊天八卦串门,嘴上没个门。
  “张婶拉著我在树底下说了半天。”
  “她说看我年纪还不算太大,一个人拉扯你们两兄妹太苦了。”
  “这日子过得没个奔头。”
  “她想给我……说个媒。”
  王翠兰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压得很低。
  带著些许试探,又带著对儿子发火的恐惧。
  见刘安华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拍桌子骂人。
  王翠兰这才壮著胆子,继续往下说。
  “张婶给我透了底,说隔壁县城里有个工人。”
  “年纪比我大几岁,前头的老婆得了绝症人没了,急需个能干的女人照顾起居。”
  “听张婶在那边的亲戚说条件还算不错,吃的是国家粮,人挺老实的,做事也靠谱。”
  “按理说这样条件的男人怎么也轮不上像娘这年纪又带孩的,但据说他早年家里成分不好这两年刚平反外加上身体有些残疾外加二婚,
  这合適的对象就不多了,张婶她也是觉著娘这样的机会很大,她也问过他们亲戚介不介意带娃的也没说不行。”
  “问我愿不愿意抽个空,她牵线搭桥约个时间去公社那边见个面了解了解。”
  王翠兰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刘安华的神色。
  “呃,儿阿,张婶的本意是,若是这门亲事真能成。”
  “咱们家里也就有了个真正的顶樑柱。”
  “还是个城里人,只要好好过日子,以后咱们家也能喘口气,也就不用再在村里背著那个超支户的难听名號了“
  王翠兰说道一半又看了看儿子的表情,三丫这时候吃著糊糊懂事的默不作声,见儿子还是没啥大反应继而又说下去,
  ”其实娘本来打心眼里是要拒绝张婶的好意,你娘对不起你爹,娘是真心想给你爹守寡的,
  但娘不能再对不起华子你阿,
  顶顶重要的是儿阿,你也老大不小十九了该物色物色对象了,
  家里这个状况你也清楚该置办的是一样没有,
  你呢这些年不下地倒是没坏了你继承你爸那硬朗俊逸的模样,
  姑娘找张婶或她认识的亲戚朋友上外村搭搭桥娘相信总会有眼光的能看上你的,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人家姑娘肯,你也拿不出这彩礼拿不出置办这婚礼的钱更別提说成家后如何养家了,
  所以张婶给我说媒这事儿娘拒绝不了,娘也不小了,还带著你们两,
  人又是城里户口还吃国家粮,娘怕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到时候你娘,你娘就...卖不出这好价钱了”说到这,王翠兰自嘲的笑了笑低下了头。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三丫年纪小,听不懂这些大人之间的事。
  她只是坐在哥哥身边,吧唧吧唧地吮吸著手指上沾到的肉汤。
  刘安华沉默地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吱声。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这事的利弊。
  站在现代人的角度,他完全支持母亲追求幸福。
  何况是一个为了孩子苦熬了这么多年的寡妇。
  只要那个城里人真如张婶说的那样老实靠谱。
  若是母亲能看上眼,他绝对没有半点意见。
  但母亲说的是都是为了儿子,为了儿子后半辈子的幸福和传宗接代的长远打算,
  寧愿牺牲自己个人的幸福为他铺路博一个好前程,
  按他一个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现代人的思维他想说:不,娘,儿子自己能打拼能娶到儿媳妇,不用您牺牲,我也不想背负如此沉重的母爱。
  呃,不过在这个时代母亲改嫁这种事儿按照原身的年纪和性子对这种事绝对是极其抗拒的,毕竟那个年代谁也不想莫名多个后爸。
  但现实情况是母亲为了这个家已经付出了很多很多,而他的成长发育又需要时间,单纯的喊口號解决不了当前的困境。
  如果这个城里男人真的很照顾母亲能让母亲歇口气停一停,那对家里的困境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
  而他对於多个后爸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现在多个妈多个妹妹不也適应过来了么。
  既然如此,本著维持原主的基本人设也为了给母亲一个机会,他的说法必须谨慎以免用力过度伤害到母亲。
  可以找个合適的话题,巧妙地把这事给岔过去,静观其变也是一种智慧,若是有什么不对劲,他也可以再插手干预一下。
  刘安华用筷子挑起他碗里最后一块蛇肉,放进三丫碗里。
  这才抬起头,语气平静地打破了沉默。
  “娘,我的婚事儿您真不用这么早考虑,我一个人这些年也自由惯了。”
  “张婶这人虽说热心,但到底成不成,主要看您能不能看上人家,你喜不喜欢,还有对方靠不靠得住。”
  “若是不合適也不打紧,家里头还有我呢,您就先相著看看再说吧。”
  轻描淡写的相著看看吧,让王翠兰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儿子没掀桌子,这就已经是破天荒的进步了。
  刘安华趁热打铁,把话题引向了地里的庄稼。
  “对了,娘,我今天出门听人閒聊。”
  “问您个事儿。”
  “咱们生產队今年稻田里的那些麦子。”
  “长得还好不好?”
  他依稀记得前世的资料里记载过。
  1978年可是个让全国农民发愁的大旱之年。
  四川作为產粮大户,难道没有受到这波天灾的影响吗?
  这可是关係到全家年底口粮的头等大事。
  王翠兰被这个跳跃的话题带偏了注意力。
  她回想著大队干部在广播里念的报纸內容。
  “我听大队长李叔说。”
  “外省特別是南边那些地方。”
  “据说今年旱得挺厉害,地都干得裂大口子了。”
  “很多地方庄稼都绝了收。”
  “咱们这边呢,老天爷之前確实也有阵子没下雨了。”
  “天天都是大太阳在头上烤著。”
  她拿过抹布,把桌上的水渍擦乾。
  “不过咱们小队运气好。”
  “那几片主要的麦地,都在低洼处。”
  “我昨天去地里看了一眼。”
  “麦子长得挺精神,马上就要抽穗了。”
  “看那发育的架势,应该不会有多大影响。”
  “只要收割前別下冰雹,今年的收成应该还是稳的。”
  刘安华点了点头。
  既然老天爷赏饭吃,那最基本的生存档就保住了,他就怕大旱到断水板地那真是难了。
  王翠兰把三个空碗叠在一起,准备端去灶屋洗。
  临出门前,她停下脚步。
  回头看著坐在板凳上的儿子,正色吩咐道。
  “华子,明天娘去下地。”
  “你在家也不能閒著了。”
  “帮娘个手,趁著日头还没出来。”
  “你上后山去砍点乾柴火回来。”
  “灶屋角落里的柴堆都快见底了。”
  “这也算是你开始正经帮家里干活了。”
  刘安华连连点头答应。
  “没问题,娘,明天一早我就去砍。”
  他心里其实早有盘算。
  明天就是他穿越来的第二天了。
  那个神秘的每日密报系统他看了眼显示到凌晨更新。
  今天靠著系统线索,搞到了粮食、鸡蛋和肉。
  明天进山,说不定系统还会给他带来更大的收穫。
  三丫在旁边听著两人说话。
  嘴里还在津津有味地吧唧著残留在舌尖的肉香。
  小手摸著鼓鼓的小肚子,脸上满是愜意。
  这是她从记事起,吃得最满足的一顿饭。
  就在一家人都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温馨和平静中时。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