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带满车物资回村大队部拍现金,一次性结清所有超支款
  车轮碾过黄荆大队的土路。
  发出极其沉闷的嘎吱声。
  泥土被压出两道极深的车辙。
  驴车满载。
  重量惊人。
  张德胜坐在车辕上。
  身体隨著车辙顛簸。
  他手里死死攥著那五十块钱。
  脸色依然潮红。
  胸膛剧烈起伏。
  处於极度的亢奋之中。
  “华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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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二八大槓真黑。”
  “车把真亮。”
  “明天我就去买。”
  张德胜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飘。
  刘安华牵著韁绳。
  目光直视前方。
  没有接话。
  手中韁绳微微抖动。
  毛驴加快了脚步。
  驴车驶入村口。
  晒穀场边的大榕树下。
  聚集著十几个纳鞋底的妇女。
  还有几个抽旱菸的老汉。
  微风吹过。
  车厢上盖著的帆布被掀开一角。
  浓郁的猪板油气味顺著风飘散。
  夹杂著生猪肉的血腥气。
  还有精白面的特有麦香。
  大树下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动作全部停止。
  十几双眼睛同时盯向那辆驴车。
  “那是张家老猎户的驴车?”
  张婶站起身。
  伸长了脖子。
  “赶车的是谁?”
  “看著背影眼熟。”
  旁边的一个妇女扔下鞋底。
  驴车走近。
  刘安华的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刘家那个懒汉!”
  “是刘安华!”
  “他怎么赶著张家的车?”
  “车上拉的什么东西!”
  驴车经过大树旁。
  帆布没有盖严实。
  车斗里的物资彻底暴露在村民眼前。
  白花花的大米袋子。
  富强粉的標誌极其显眼。
  整块泛著白光的猪板油。
  掛著血丝的新鲜瘦肉。
  成捆的青色棉布。
  崭新的铁锅。
  人群瞬间炸开。
  议论声沸腾到了顶点。
  “天爷啊!”
  “我没眼花吧!”
  “那是一整块猪板油!”
  “起码有十斤!”
  “那白面袋子得有五十斤!”
  “刘家这是抢了供销社吗!”
  “他家不是断粮了吗?”
  “昨天王翠兰还去借苞谷面!”
  几个閒汉扔掉手里的旱菸。
  直接跟在了驴车后面。
  妇女们也顾不上纳鞋底。
  纷纷起身跟上。
  驴车后面很快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足足跟了二三十號人。
  刘安华无视背后的指指点点。
  面无表情。
  继续牵著毛驴往前走。
  张德胜转过头。
  看著后面跟著的村民。
  极其囂张地扬起下巴。
  手里挥舞著赶车鞭。
  “让开!”
  “都让开!”
  “別挡路!”
  “惊了牲口你们赔不起!”
  张德胜大声吆喝。
  声音极大。
  村民们迫於张家老猎户的威名。
  纷纷向道路两边退开。
  眼睛却死死盯著车上的白面和猪肉。
  不断吞咽口水。
  前方是一个岔路口。
  往左是刘家那个破旧的院子。
  往右是黄荆大队部。
  刘安华没有任何犹豫。
  双手用力向右一拉韁绳。
  “吁。”
  毛驴发出一声嘶叫。
  直接转向右侧道路。
  直奔大队部院子而去。
  村民们面面相覷。
  “他怎么不回家?”
  “去大队部干啥?”
  “不会是投机倒把被抓了吧?”
  “大队部要没收这些东西?”
  “跟上去看看!”
  驴车停在大队部院內。
  车轮在平整的泥地上压出深坑。
  大队部办公室內。
  光线昏暗。
  空气中瀰漫著极其浓烈的劣质菸草味。
  老支书张长贵坐在木椅上。
  手里拿著一根长长的铜菸袋。
  菸斗里火光明灭。
  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大队会计王福林坐在对面。
  面前摊开一本极其厚重的发黄帐册。
  左手翻页。
  右手快速拨动算盘珠子。
  发出极其清脆的劈啪声。
  “停。”
  老支书吐出一口浓烟。
  “算到哪里了?”
  王福林停下手里的动作。
  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
  嘆了一口气。
  “张支书。”
  “二小队这边的超支户太多了。”
  “秋收分的这点粮食。”
  “连抵扣去年的欠帐都不够。”
  “挑大头的说。”
  老支书在桌角磕了磕菸袋锅。
  “李瘸子家欠了八十。”
  “赵大娘家欠了一百二。”
  王福林手指顺著帐本往下划。
  指尖停留在某一页。
  “最难办的。”
  “还是刘自成家。”
  “也就是王翠兰那户。”
  王福林抬起头。
  “欠了多少?”
  老支书重新点燃菸丝。
  “连本带利。”
  “一共欠了大队两百零八块钱。”
  “这还是五年前刘自成出事办丧事借的。”
  “这几年他们家工分年年垫底。”
  “那个刘安华又是个懒汉。”
  “这帐就是个死帐。”
  “根本填不上。”
  王福林合上帐本。
  语气极其无奈。
  老支书猛吸了一口烟。
  被劣质菸草呛到。
  剧烈咳嗽起来。
  连连摆手。
  “下达催收通知。”
  “总得逼一逼。”
  “大队今年交公粮都困难。”
  “不能由著他们一直欠下去。”
  老支书下达指令。
  话音刚落。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在外面推开。
  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刘安华大步走入办公室。
  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
  发出极其沉稳的脚步声。
  张德胜紧跟在后面。
  双手插在裤兜里。
  昂首挺胸。
  老支书和王福林同时抬起头。
  看著突然闯入的刘安华。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
  办公室门外。
  二三十个村民瞬间挤满了门框。
  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窃窃私语。
  刘安华走到办公桌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王福林。
  没有打招呼。
  没有客套。
  直接开口。
  “七三年。”
  “三號本。”
  “第十七页。”
  刘安华的声音极其平静。
  语速极快。
  没有丝毫起伏。
  王福林愣住了。
  老花镜从鼻樑上滑落一截。
  “你说什么?”
  “我家的借据存根编號。”
  “七三年,三號本,第十七页。”
  刘安华重复了一遍。
  目光极其冰冷。
  王福林反应过来。
  低头翻开刚才合上的帐本。
  手指快速翻动。
  停留在第十七页。
  上面用毛笔清楚地写著。
  借款人:刘自成。
  借款金额:两百零八元。
  下面盖著一个极其清晰的红手印。
  王福林看著这个数字。
  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
  手指重重敲在帐本上。
  “刘安华!”
  “你还敢自己上门?”
  “你知道大队今天正要去找你们家吗?”
  “你爹借的钱。”
  “拖了五年了!”
  王福林的声音极其严厉。
  老支书坐在旁边。
  没有出声制止。
  他也觉得该给这个懒汉一点教训。
  门外的村民开始起鬨。
  “就是。”
  “借大队的钱不还。”
  “天天在村里閒逛。”
  王福林挺直腰板。
  准备开始极其漫长的思想教育流程。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家里连锅都揭不开了。”
  “你母亲天天去借粮。”
  “你还有脸……”
  王福林的话还没有说完。
  声音戛然而止。
  刘安华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直接把右手伸进怀里。
  探入贴身的內侧口袋。
  隨后。
  他的右手猛然抽出。
  “啪!”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一叠极其厚实的纸幣。
  被刘安华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极其崭新。
  带著极其刺鼻的油墨香气。
  力道极大。
  震得桌子上的茶杯跳动了一下。
  茶水溅出。
  洒在桌面上。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门外村民的起鬨声也彻底消失。
  老支书含在嘴里的铜菸袋。
  失去了嘴唇的支撑。
  “噹啷”一声。
  直接掉落在地上。
  菸灰撒了一地。
  王福林张著嘴。
  老花镜彻底掉在了桌子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叠纸幣。
  呼吸彻底停滯。
  那是大团结。
  十元面值。
  一张叠著一张。
  厚厚的一沓。
  在这个公分换算下来一天只有几毛钱的年代。
  这样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產生的视觉衝击力极其恐怖。
  刘安华保持著单手按住钞票的姿势。
  目光死死盯著王福林。
  “两百零八块。”
  “连本带利。”
  “一分不少。”
  刘安华的声音极冷。
  他鬆开手。
  站直身体。
  王福林吞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颤抖著伸出双手。
  摸向那叠纸幣。
  指尖接触到纸幣的瞬间。
  极其清晰的凹凸质感传来。
  真钞。
  绝对的真钞。
  王福林开始点钞。
  双手剧烈颤抖。
  速度极其缓慢。
  一张。
  两张。
  三张。
  十张。
  十五张。
  二十张。
  二十张大团结。
  外加八张一元的纸幣。
  王福林点完最后一张。
  抬起头。
  脸色极其苍白。
  额头上布满冷汗。
  “两百……两百零八块。”
  “正好。”
  王福林的声音极度乾涩。
  老支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弯腰捡起地上的菸袋。
  手指有些发抖。
  他看著刘安华。
  眼神极其复杂。
  门外的村民彻底炸锅了。
  “两百多块现金!”
  “我的亲娘啊!”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他抢银行了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刘安华无视门外的骚动。
  双眼继续盯著王福林。
  下达指令。
  “入帐。”
  “销户。”
  “开收据。”
  四个词。
  极其乾脆。
  不容任何反驳。
  王福林看向老支书。
  老支书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王福林拿起桌子上的钢笔。
  拧开笔帽。
  翻开那本极其厚重的帐册。
  找到第七十三页。
  刘自成的名字下方。
  笔尖落在纸上。
  划出一条极其粗重的黑线。
  直接穿过刘自成和两百零八元这几个字。
  划掉。
  彻底清零。
  王福林拉开抽屉。
  拿出一本极其崭新的大队收据本。
  垫上复写纸。
  钢笔在纸上快速游走。
  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填写日期。
  填写金额。
  写上刘安华的名字。
  写完后。
  王福林撕下第一联。
  双手捧著。
  放在桌子边缘。
  刘安华没有拿。
  他用食指点了点收据右下角的空白处。
  “盖章。”
  刘安华吐出两个字。
  王福林拿起桌子上的红色印泥盒。
  打开盖子。
  从旁边的木盒里取出一枚极其沉重的铜製公章。
  那是黄荆大队生產管理委员会的公章。
  代表著最绝对的官方效力。
  王福林將公章按在印泥上。
  极其用力地压了压。
  提起。
  对著印面哈了一口气。
  然后。
  公章对准收据右下角。
  重重落下。
  “砰。”
  极其沉闷的一声。
  公章抬起。
  一个极其鲜艷的红色圆形印记。
  死死烙印在纸面上。
  刘家的超支户帽子。
  在这一刻。
  被极其彻底地摘除。
  刘安华伸出右手。
  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盖著红印的收据。
  拿在眼前看了一眼。
  极其隨意地摺叠两下。
  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转身。
  走向办公室门口。
  准备离开。
  村民们极其自觉地向两侧退开。
  让出一条通道。
  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鄙夷。
  只剩下极其浓烈的敬畏和恐惧。
  刘安华左脚跨出办公室门槛。
  就在这时。
  人群最外围。
  传来一声极其突兀的咳嗽声。
  “咳咳。”
  声音极大。
  极具穿透力。
  带著极其明显的找茬意味。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中三装的中年男人。
  背著双手。
  极其傲慢地排开人群。
  走了进来。
  李大山。
  二小队副队长。
  李大山停在刘安华面前。
  挡住去路。
  目光极其阴冷地扫过大队部里的现金。
  又看了一眼门外的满载物资的驴车。
  李大山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讥讽的冷笑。
  声音极其尖锐。
  “两百多块现金。”
  “加上一车细粮猪肉。”
  “刘安华。”
  “你一个天天睡觉的懒汉。”
  李大山猛地提高音量。
  指著刘安华的鼻子。
  “这钱。”
  “来路极其不正吧!”
  “是不是偷了哪里的集体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