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带补品借驴车赶往原林大队,趁王大海不在潜入后院见婆婆
  那一滩发餿变质的苞谷糊糊。
  散发著刺鼻的酸臭味。
  顺著厢房门槛的木纹。
  一点。
  一点。
  滴进地下的烂泥水里。
  冒出几个浑浊的泥泡。
  刘安华蹲在半截土墙外。
  双手死死抠住坚硬的干泥块。
  指甲缝里渗出鲜血。
  他听著那令人作呕的倒饭声。
  眼眶里的红血丝瞬间炸裂。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
  大孃嬢手里端著那个缺口的破瓷碗。
  对著那扇紧闭的漏风木门。
  声音里透著懦弱的暴躁。
  “你不吃!”
  “你就在里面活活饿死!”
  “你当我想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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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我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我也是没办法!”
  大孃嬢神经质地跺著脚。
  满是泥巴的旧布鞋在水坑里踩出闷响。
  “大海去张家坝的牌桌上赌钱了!”
  “他走的时候发了狠话!”
  “他说下午回来要是看你还不吃饭!”
  “要是看你还不把那三十块钱拿出来!”
  “他就要拿沾了盐水的牛皮鞭子抽我!”
  木门內。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大孃嬢盯著门缝。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別怪我心狠。”
  “我这是在保自己的命。”
  “你是我亲娘。”
  “你总不能看著你女儿被打死!”
  “你就把那三十块钱棺材本给他吧!”
  门內。
  依然没有声音。
  大孃嬢咬了咬牙。
  猛地转过身。
  不再看那一滩倒在泥水里的餿食。
  “隨你便!”
  “饿死拉倒!”
  “我去前院餵猪!”
  大孃嬢端著空碗。
  踏著杂乱的脚步。
  匆匆忙忙地绕过坍塌的半边土墙。
  向著前院的猪圈走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
  前院传来了老母猪爭抢食槽的嚎叫声。
  伴隨著木棍敲击猪槽的“梆梆”声。
  刘安华確认了两个关键的情报。
  第一。
  施暴的直接执行者是大孃嬢。
  第二。
  敌方核心主力。
  那个叫王大海的畜生。
  目前不在院內。
  也不在村里。
  他去打牌了。
  这是绝佳的潜入时机。
  王大海不在。
  后院没有任何防御力量。
  刘安华慢慢站直身体。
  双腿微微弯曲。
  小腿肌肉瞬间绷紧。
  双手攀住土墙的最高边缘。
  腰部猛然发力。
  双臂同时向下重压。
  整个身体腾空而起。
  悄无声息地越过那道半人高的坍塌土墙。
  双脚落地。
  鞋底踩在后院的烂草堆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是长期野外钓鱼养成的极致身体控制力。
  刘安华直起身。
  目光扫过整个后院。
  满目疮痍。
  杂草长得足有半人高。
  地面坑坑洼洼。
  积满了黑褐色的臭水。
  空气中。
  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气味。
  那是前院飘来的猪粪发酵味。
  混合著刚刚倒下的变质糊糊的酸臭味。
  还有常年不见阳光的霉烂味。
  这里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这是连牲口都会嫌弃的绝地。
  刘安华踩著烂泥。
  快步走向后院最偏僻的那个角落。
  走向那间连窗户纸都破损大半的漏风厢房。
  冷风顺著破烂的窗户格子往里灌。
  发出悽厉的呜咽声。
  刘安华停在木门前。
  视线落在门鼻子上。
  两块铁皮打造的门鼻子。
  被一根粗大的铁链锁死。
  铁链的末端。
  掛著一把厚重。
  长满了红褐色铁锈的老式铜锁。
  锁孔已经被泥垢完全堵死。
  显然有一段时间没有正常开启过了。
  刘安华伸出右手。
  摸了摸那把冰冷的生锈铁锁。
  铁锈在指肚上留下一抹暗红的痕跡。
  目標就在这扇门后。
  被这把生锈的铁锁。
  非法且残忍地禁錮在这片不足十平米的黑暗中。
  刘安华没有回头去前院找钥匙。
  他根本不打算和前院的大孃嬢废话。
  他不需要钥匙。
  刘安华左手握住那把生锈的锁头。
  將其死死固定在半空中。
  右手探向后腰。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刀柄。
  五指瞬间收拢。
  握紧。
  拔出。
  那把一直藏在白衬衫下摆里的精钢开山刀。
  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宽厚的刀背。
  锋利的刀刃。
  带著令人窒息的暴力压迫感。
  刘安华手腕翻转。
  刀尖向下。
  对准了铁锁与铁链之间的狭窄锁扣缝隙。
  没有任何犹豫。
  刀刃强行切入锁扣缝隙。
  金属与金属发生剧烈的硬性摩擦。
  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刘安华眼神冰冷。
  右臂肌肉高高隆起。
  青筋在小臂上爆突。
  全身的力量顺著肩膀。
  灌注到右手手腕。
  手腕猛然向外一別。
  “咔嚓!”
  一声清脆。
  又沉闷的金属断裂声在后院炸响。
  那把锁死了厢房大门的老式铁锁。
  內部的锁芯被开山刀的暴力撬动直接崩碎。
  锁梁硬生生断成了两截。
  断裂的铁锁失去支撑。
  从铁链上滑落。
  “吧嗒”一声。
  砸在门槛外的烂泥水里。
  溅起一团黑色的污泥。
  物理禁錮解除。
  障碍彻底扫清。
  刘安华抽出开山刀。
  反手將其倒握。
  左手按在粗糙的木门表面。
  用力向前一推。
  “吱呀——”
  刺耳的木轴摩擦声响起。
  紧闭的厢房木门。
  被彻底推开。
  一股浓烈的气味。
  毫无阻碍地扑面而来。
  那不是酸臭味。
  那是一股熬煮过度的中药苦味。
  混合著人类极度衰老、排泄物无法清理的混合气味。
  那是一种纯粹的。
  死亡与衰败的气息。
  刘安华屏住呼吸。
  大步跨过那道沾满餿食的门槛。
  走进厢房。
  屋內光线昏暗。
  只有几缕阳光顺著破烂的窗户纸透进来。
  在空气中切出几道满是浮尘的光柱。
  刘安华站在门口。
  视网膜快速调节。
  適应著这极度的黑暗。
  三秒钟后。
  他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没有床。
  没有桌子。
  没有板凳。
  连个用来喝水的破碗都没有。
  只有最里面的角落里。
  地面上铺著一层发黑的稻草。
  稻草上。
  扔著一张已经破成了丝絮状的烂草蓆。
  在烂草蓆的正中央。
  蜷缩著一个身影。
  刘安华瞳孔剧烈收缩。
  心臟遭到重锤击打。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形。
  那是一具包裹著一层乾瘪人皮的骨架。
  头髮花白。
  乾枯如同一团乱糟糟的野草。
  身上穿著一件单薄。
  满是破洞的粗布单衣。
  那件唯一用来御寒的破旧棉衣。
  已经不见了踪影。
  老人紧紧蜷缩成一团。
  双臂死死抱住膝盖。
  试图在四面漏风的屋子里。
  保留住身体里最后一点可怜的温度。
  裸露在外的手腕。
  细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泛黄色。
  关节突兀地凸起。
  这是他的婆婆。
  这是那个拄著拐杖。
  走十几里夜路。
  给他送地瓜和千层底布鞋的婆婆。
  这是那个为了不连累儿媳妇。
  主动要求搬走的婆婆。
  刘安华站在原地。
  双腿如同灌了铅。
  怎么也迈不出下一步。
  他眼底的杀气彻底沸腾。
  要把整个原林大队烧成灰烬。
  似乎是听到了木门被推开的动静。
  草蓆上那个蜷缩的骨架。
  突然有了微弱的反应。
  婆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本能的生理性恐惧。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
  乾瘪的嘴唇发白开裂。
  上面布满了血丝。
  她抬起头。
  目光越过昏暗的光线。
  看向站在门口的刘安华。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慈爱的眼睛。
  此刻浑浊不堪。
  眼球深深陷在眼窝里。
  在看清门口站著一个高大男人的轮廓时。
  婆婆的眼中。
  猛地爆发出一股浓烈的惊恐。
  她根本没有认出这是自己的孙子。
  在这种光线和极度飢饿导致的视力模糊下。
  她把站在门口的男人。
  当成了那个刚刚去打牌的畜生。
  当成了王大海。
  “別……”
  “別打……”
  “別打我……”
  婆婆发出微弱。
  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哀求声。
  她乾瘪的身体拼命向墙角深处缩去。
  后背死死贴著冰冷的土墙。
  双腿不停地向后蹬。
  烂草蓆被她蹬得哗啦作响。
  “我没钱……”
  “我真的没钱了……”
  “求求你……”
  “別打翠兰……”
  “別打安华……”
  “你打我吧……”
  “你打死我吧……”
  极度错乱的神经。
  极度恐惧的心理创伤。
  在这个饿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的老人身上。
  展现得淋漓尽致。
  哪怕在最惊恐的时刻。
  她嘴里哀求的。
  依然是不要去伤害她的儿媳妇和孙子。
  刘安华的呼吸彻底停滯。
  胸腔里的怒火。
  直接衝破了天灵盖。
  他握著开山刀的右手。
  骨节因为过度用力。
  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他向前迈出一步。
  皮鞋踩在烂草蓆的边缘。
  婆婆惊叫一声。
  身体缩成了一个紧密的刺蝟状。
  就在这时。
  刘安华的目光。
  锁定了婆婆的右手。
  那只细如枯柴的手。
  正死死护在胸口的位置。
  五根乾瘪的手指。
  抠进单薄的衣服布料里。
  在她的掌心和胸口之间。
  死死攥著一个不起眼的物件。
  那是一个破布包。
  一块用蓝底白花粗布缝製的小布包。
  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泥垢。
  边缘还有被撕扯过的线头。
  婆婆的指甲深陷进布包里。
  哪怕是在极度的惊恐中。
  哪怕是面对著她以为的“王大海”。
  她也没有鬆开这只手。
  她把这个沾满泥土的破布包。
  当成了比生命还要重要的最后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