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物理手段警告王大海保下三十元棺材本,大孃嬢吐露当年旧事
  强子站在破败的院门口。
  双手死死扒著门框。
  看著王大海双脚悬空疯狂乱蹬。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三儿咽了一口夹杂著泥沙的唾沫。
  双腿剧烈地打著摆子。
  手里的生锈铁管直接滑落。
  掉在泥泞的地面上。
  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两人惊恐地对视了一眼。
  根本没有拔腿上前的勇气。
  他们同时转过身。
  连滚带爬地衝出院门。
  彻底消失在坍塌的土墙外。
  王大海的嘴巴张到最大。
  喉咙里发出风箱拉动般的嘶嘶声。
  那张原本憋成紫红色的脸。
  开始呈现出骇人的铁青色。
  浑浊的眼球向外凸出。
  翻起了大片眼白。
  双脚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双手无力地从刘安华的手臂上滑落。
  刘安华冷冷地盯著那张脸。
  在对方窒息达到生理临界点的最后一秒。
  五根犹如钢筋般的指节骤然鬆开。
  “砰!”
  一百六十多斤的沉重身躯垂直坠落。
  重重砸在满是泥水的院子里。
  浑浊的黄泥水四处飞溅。
  王大海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
  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脖子。
  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空气。
  隨后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伴隨著几口混杂著血丝的浓痰吐在泥地里。
  刘安华没有任何后退的动作。
  左手直接探向后腰。
  手指精准地握住冰冷的刀柄。
  猛然向上拔出。
  一把精钢开山刀瞬间出鞘。
  沉重的刀身在阴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
  带著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划破空气。
  刘安华手腕向下一翻。
  刀尖笔直地对准地上的王大海。
  手臂猛地挥落。
  “哧!”
  极其丝滑的切入声响起。
  宽阔的刀刃直接切开烂泥。
  直直地剁在王大海右耳边不到一寸的地面上。
  大半个刀身深深没入坚硬的地下。
  冷硬的刀背紧紧贴著王大海的耳廓。
  刀柄还在半空中剧烈颤动。
  发出沉闷的金属嗡鸣声。
  刘安华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这三十块钱棺材本。”
  “我带走。”
  “婆婆。”
  “我也带走。”
  刘安华右手重新握住刀柄。
  手腕发力。
  缓缓將开山刀从泥地里拔出。
  冰冷且沾著黄泥的刀身。
  轻轻拍了拍王大海的脸颊。
  在粗糙的皮肤上留下两道湿冷的泥印。
  “你敢说半个不字。”
  “你敢拦哪怕一下。”
  “下次剁下去的。”
  “就是你的脖子。”
  王大海浑身不可控制地剧烈哆嗦。
  眼神中只剩下纯粹的生理性恐惧。
  他双手並用地在烂泥里向后倒退。
  双腿胡乱地蹬踏著。
  连滚带爬地退到最角落的土墙根下。
  灰色的粗布短褂上沾满了恶臭的泥浆。
  裤襠处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一股尿臊味顺著风飘散开来。
  他把头死死埋在膝盖里。
  彻底丧失了所有的反抗意志。
  连直视刘安华的勇气都没有。
  大孃嬢瘫坐在泥水坑里。
  亲眼看著平日里在村里横行霸道的丈夫。
  被瞬间摧毁了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扑通一声转过身。
  双膝著地。
  直直地跪在刘安华面前。
  双手用力地拍打著泥水。
  水花溅在她的脸上。
  “安华啊!”
  “你千万別恨大孃嬢心狠!”
  “我真的是被逼得没有一点办法啊!”
  大孃嬢哭得歇斯底里。
  五官因为极度的悲痛和委屈彻底扭曲。
  满脸都是泥水和鼻涕的混合物。
  “你以为我愿意把亲娘关在这破屋里吗!”
  “你以为我愿意看她天天吃发餿的糊糊吗!”
  “我也不想当这个不孝的畜生啊!”
  刘安华站在原地。
  手里的开山刀微微下垂。
  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崩溃大哭的女人。
  大孃嬢跪著向前爬了两步。
  指甲深深抠进泥地里。
  “当年你爹进老林子出事。”
  “连个整尸骨都没能找回来啊!”
  “全村人都在背地里指著你家的脊梁骨骂!”
  “他们说你娘八字不好!”
  “他们说你娘命太硬!”
  “他们到处传是你娘把男人给剋死的啊!”
  大孃嬢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你娘那个时候才三十出头啊!”
  “你婆婆每天坐在院子里。”
  “看著你娘偷偷躲在灶台后面掉眼泪。”
  “她心里比喝了黄连还苦啊!”
  “她怕自己继续住在那个家里。”
  “村里人会说你娘苛待老人。”
  “她怕自己成了你们孤儿寡母的拖累!”
  “她更怕自己耽误了你娘以后找好人家改嫁!”
  大孃嬢仰起头。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你婆婆是为了逼你娘狠下心不管她。”
  “才天天坐在院子门口。”
  “指著你娘的鼻子大声地骂!”
  “她是故意当著全村人的面骂你娘克夫的!”
  “她骂得越狠毒。”
  “村里那些人就越同情你娘!”
  “她是为了让你娘在黄荆大队能抬起头做人!”
  大孃嬢的眼泪疯狂涌出。
  “你婆婆临走前那天的半夜。”
  “把我偷偷拉到院子后头。”
  “她把家里最后省出来的两个红薯塞给我。”
  “她跪在地上求我带她走!”
  “她说只要她在这个家里多待一天。”
  “翠兰就一天嫁不出去。”
  “翠兰就得一辈子背著閒话过日子!”
  大孃嬢重重地给刘安华磕了一个头。
  额头砸在泥水里。
  “她是主动求著我带她来原林大队的!”
  “她根本就不是被你娘赶出门的啊!”
  “她到了我这里。”
  “这五年里连一口白面都没吃过。”
  “她把王大海扔给她的细粮全部省下来。”
  “偷偷让我拿到供销社去换成毛票子。”
  “就为了给你攒以后娶媳妇的本钱!”
  “那三十块钱。”
  “是她一口一口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命啊!”
  刘安华站在泥泞中。
  握著刀柄的右手骨节泛白。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原主记忆里那些残缺杂乱的碎片。
  那些关於恶毒婆婆欺压可怜媳妇的画面。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根本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婆媳仇恨。
  只有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老太太。
  为了维护儿媳的尊严。
  为了不拖累儿媳的下半辈子。
  亲手往自己身上泼尽了所有的脏水。
  背负著最恶毒的骂名。
  自愿走进了这个暗无天日的人间地狱。
  刘安华的眼眶微微发紧。
  心臟的位置传来一阵极度真实的抽痛。
  他將开山刀反手插回后腰的皮套里。
  迈开大步。
  走向破败的漏风厢房。
  贾桂芳靠坐在冰冷的木门槛上。
  早已泣不成声。
  乾瘪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
  “別说了……”
  她伸出乾枯的手指。
  在半空中虚弱地挥动著。
  “大丫头你別说了……”
  刘安华走到婆婆面前。
  他没有说话。
  直接转过身。
  背对著坐在门槛上的老人。
  双膝微微弯曲。
  降低身体的重心。
  双手向后探出。
  稳稳地托住那极其单薄、瘦骨嶙峋的膝弯。
  “上来。”
  刘安华的声音低沉。
  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贾桂芳趴在刘安华宽阔的背上。
  那具甚至不到六十斤的身体。
  轻飘飘地没有任何分量。
  却压得刘安华每一步都走得极重。
  乾枯的手臂环住刘安华的脖颈。
  滚烫的眼泪滴在刘安华的衣领里。
  “婆婆。”
  “我们回家。”
  刘安华直起身。
  脚步极其沉稳地踩在泥水里。
  他彻底无视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大孃嬢。
  完全无视了缩在墙角发抖不敢出声的王大海。
  他背著婆婆。
  大步跨出后院的门槛。
  穿过凌乱的前院。
  走出那扇彻底崩碎的木门。
  顺著村庄外围崎嶇的土路。
  头也不回地朝著集市的方向走去。
  原林坝集市边缘。
  看驴车的老头正拿著一把破蒲扇赶著蚊虫。
  刘安华走到驴车旁。
  极其小心地將婆婆放进车厢里。
  他扯过车厢角落里那床厚实的旧棉被。
  將婆婆严严实实地裹紧。
  遮挡住外面的冷风。
  刘安华转身跨上驾驶位。
  右手刚刚握住粗糙的麻绳韁绳。
  他抬起头。
  看了一眼天空。
  “轰隆!”
  天空中突然炸响一声极其沉闷巨大的惊雷。
  雷声滚滚。
  大团大团墨黑色的乌云。
  以极其恐怖的速度。
  从山脉的另一头翻滚而出。
  向著原林坝的上空疯狂压来。
  狂风骤然四起。
  捲起地上的黄沙和碎草屑。
  打在驴车的帆布篷上。
  发出密集的噼啪声。